「吃得消我的笑話就拿去」~林敬益



驚聞敦林敬益醫生病逝,唏噓莫名。我找回2005年12月杪專訪林敬益醫生的專訪稿,算來恰好是8年了。當時他還當著能源、水務及通訊部長,也有談及通訊業最新的政策發展。

在整場專訪中我們笑語連篇,後來執筆起來時更覺得痛快淋漓,當中他刁蠻詼諧的快人快語,最教人難以忙懷。當然,遇到閱歷如此豐富、感受性如此強烈、表達能力生動,還有浮生豪情的受訪人物,是採訪生涯難得幾何。

我在當年的採訪手記寫:「我相信我們還有更多故事可聽。我期待著下一次的專訪」,但逝者已逝,已沒有下一次,只有重溫回味吧。



報導:陳富雄
原文刊於《東方日報》,一號人物專訪
2006年1月1日
 
怎樣形容民政黨全國主席拿督斯里林敬益醫生才最貼切?除了慣有的「傻仔醫生」,都無法將林敬益刻劃得很永恆,因為他就是屬于混合體的領袖,此刻可以是一個紳士貴族,一轉眼卻可以草根味重地化為平民。

他是一位醫生,33歲時鋒芒初露,拔地而起入閣成為部長,17個月後被革職和逐出馬華家門。

之後林敬益加入民政黨,看似疑無路的政途讓他在1980年當選黨主席,從州行政議員再官拜中央部長。

從無心插柳參政,到面臨5次的龍頭寶座受挑戰,險著連連和大起大落,不減林敬益那股非常乾脆俐落的俠氣,他接受《東方日報》的專訪時,帶著參透迷偈的淡泊心態,道出當年如何奮袂狂歌的豪情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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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敬益66歲了,還保留著一把自成路數的「名嘴」,他可以出口成章,也可以在出口成「髒」,「但是我知道我自己說些什麼,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我沒有說錯話。」

然而他總會有使壞的地方,在特定時機刁蠻詼諧地說幾句笑話,但話中有邏輯的玄機,語鋒中就傳達出他的語意。

「我是從內閣學習這種『技能』,我會說很多笑話,可是會在裡頭『耍菜刀』,你不必鬧意見時拍桌子,但就用太極的身段,帶出一些輕鬆的氣氛來表達。閣員之後會領悟我真正要說些什麼。」


在內閣逾20年,他自稱已鍛鍊出一套「林敬益的藝術」。當然,他在前線站崗時是無畏懼的。

「你有幾『大』(權力或實力)?我不怕,我不是靠你來『過水』(資援),來維持我的聲望。」


可是有時林敬益時而會感到高處不勝寒,「你可以高高在上,但你一定要親自下場,但有時人在高處,是非常孤單的。」

忠言逆耳時,或是政治貫徹時困難重重,他會回到老本行,抱著醫生的決絕與果斷心態。「如果讓病人先痛苦,而能夠治療他們,我會這樣做,要割(腫瘤)就割,不然醫不好。」

事實上,醫生本來是他的正職。1965年他從北愛爾蘭修完醫學士,回國1年後在怡保自開診所,病人都來自朱寶附近的華人新村,進而了解到病人面對的是不只是病,還有社會與家庭問題。

這時林敬益開始培養出人文關懷,也是政治興趣的啟蒙洗禮,但他正式踏上政途也與現今國際巨星拿督楊紫瓊之父楊建德有淵源。原來兩人是表兄弟關係,楊建德當時是馬華霹靂州政要,盛意拳拳邀他加入馬華。

林敬益在1969年全國大選前夕加入馬華並初試啼聲參選,但他失利了,他以「輸到褲子也脫了」來形容慘敗情況。

「但沒有關係,過了那時候,我與一班朋友就在怡保就一起研究未來的政治發展。」當時華人新村發展成為首要的議程,也是「興漢社」成立的搖籃。

林敬益說,當時他們吁求政府發出地契給新村村民,見報後「驚動」了中央政府。他憶述,1971年12月中的一個早上,馬華前總會長已故敦陳修信突然召見他時就說,「我要你做部長。」

「我就一直說不要,陳修信堅持要馬上帶我去見首相敦拉薩。」可是當時林敬益只是一幅夏威夷襯衫,連得體的外套沒有,他更拉大隊試圖說服敦陳修信「不要讓他當部長」。

「我說你都不相信,早上他叫我做部長,下午我說不要做部長,到最後陳修信怒了,叫我們『滾出去』。」

這是林敬益的一個人生轉折點,他說自小他從未志要當政治領袖,他只是被推舉的「代言人」。不過他在1972年12月23日受委為上議員,1973年元旦正式出任首相署特別任務部長,主掌華人新村事務。

自此他的政治哲學就此萌芽了,「我的哲學是出來服務,沒有機會,還可以服務。我做過部長,也失去部長,做不做部長不重要。」

「事實上部長是一個負擔,而不是獎酬。」


但之後他開始領悟:從政也必須需要耐心,以漸進逐步地實行,特別在政府行政管制裡,有許多事情需要時間去改善。

「雖然我看起來是一個不耐煩的人,同時會鬧情緒發飆,不過耐心處事一直都嵌入我的政治哲學。」

其實,這也是民政黨的原則口號:「職位不重要,貢獻最重要」。

林敬益表示,他終其一生都是汲汲營營地學習,「有機會服務,就應該卯足全力,不論是新村村長或是什麼部門的部長,你一定要成為專家,即使從頭學習到頭昏腦脹。」

林敬益在2004年從原產部長,移師至受委為能源、水務及通訊部長,是另一個嶄新的學習領域,但已剝削其他活動。「部門任務太重了,我被逼放棄了打高爾夫球。」



林敬益的政治悟道是另闢蹊徑,竟落在一方麻將檯上,但他強調,「我不是賭徒!」

他的從政理念是不能容許投機者、機會主義者,而政治不像在牌局裡不只加碼押注而已,他是在臥薪嚐膽時從打麻將中學習。

林敬益說,他在1973年至1975年丟官期間常打麻將,可是他從中學習到政治手腕的進退與收放,還有戰略性的佈局、部署和權衡盤算,否則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在打牌時,這完全能將我的思維磨練得更加尖銳,你要紅中,我寧可不吃糊也不要給你(紅中),否則大家一起死。」


但是當時的失意還未落定塵埃,麻將檯的「洗禮」後,他保持著一慣行止間的雍容,進退間的大度。

林敬益1973年加入民政黨後,勤快跑動全國聯絡基層,在3年後就乘勢而出受委為全國署理主席,而梁祺祥就是總秘書。

可是林敬益並沒有強求職位,即使是爭出線來競選。1974年,他雖是民政霹靂州聯委會主席,但被旁落全國大選,他不認為是遺恨。

1978年他已當上全國第二把交椅,但無緣出戰反對黨的兵家重地──惹廊選區,後來臨時奉調出征,豈料以122多數票成功搶灘,是1969年敗北後首嚐成功滋味,之後成為霹靂行政議員。

林敬益在1980年問鼎全國主席時,與前任主席敦林蒼佑屬意人選梁棋祥交鋒後過關。可是1982年時他仍然選擇不競選國會選區,而由曾永森代為出征新設的木威選區。

林敬益開了先例成為大馬首個不當部長的政黨主席,「因為我知道林蒼佑一直都希望梁棋祥當主席和當部長,而基層投選我來領導民政黨,而不是拿部長職位。」

談到5次黨主席之爭時,他強調自己並不是「打敗」對手,而是黨員的抉擇。他說,1984年的黨選時對單硬碰馬華跳槽過來的曾永森時,是「最頭痛」的一場黨選,儘管他最後以55票險勝。

當時林敬益只是一個州行政議員,以人脈網絡來佔取勝。「我可以在政壇生存這樣久,就是因為我的態度和理念正確,我不搞派系,更不能輕易許諾他人。許諾不是玩的。」

「因為你給了1個職位取悅了1個人,有10個人不滿,你決定2個職位,有20個人不歡心,你是樹敵多過交朋友。」


他在1986年全國大選爭取多一個部長配額不果後,而取代梁祺祥「回朝」當部長,主要是當年大馬政治生態已翻天覆地。

「當時巫統的馬哈迪、東姑拉沙里和慕沙希淡鬧分歧,東馬情勢也不穩定,而馬華更因梁維袢和陳群川之爭而互斗了4年,政府也要收回合作社……」

他說,他知道在這樣的局勢下是躲避不了,而選擇上來做國會議員,「我知道基層和局勢需要我上來,我因此才做部長。」

要在適時出牌,這也是一種政治牌局的玄機,林敬益在變化的年代掌握了時機,然而永憶江湖歸白髮,欲迴天地入扁舟;在倒數2007年,林敬益就會放下黨主席職了。



「如果給我選擇,我希望兒子(林時彬)不要從政。他需要多磨練,不吃苦瓜不知苦味,吃完了之後才知道哪一條苦瓜是甜的。」

這是林敬益對兒子林時彬的勸言。他說,他自己曾經年輕過,也曾被跘倒,可是他從中學習重新站起來。

他說,兒子在政治上還是非常純真(naive),「除非他一直學習,否則人家會吃掉他。」

可是,他不認為自己領導民政黨25年,給兒子留下的「鞋子」(處境、成就)太大。林時彬是在1996年加入民政黨,2005年黨選時獲選為署理團長。

林敬益續談到兒子時說,「從政者需要理想,但是不能完全靠理想,因為往往都有政治限制的。」

不過,回顧統領民政黨25年以來,他說,有人形容他為梁山108條好漢的宋江,召集各路江湖好漢,一切以團隊精神為優先。

「我們雖向國陣『遲來報到』,同時國會選區、州選區和縣議會等的官位配額僧多粥少,但還是能保持黨的內聚力,避免黨員鬧紛亂。」

他說,他在1973年加入民政黨時挾持著在馬華遺留下來的聲望,積極在全國為民政黨招兵買馬,將1970年分裂後而退守檳城為基地的民政黨,再擴充到全國性的政黨組織。

「如今黨在各國各區都擁有各種硬體設備了…我們希望吸引年輕人加入民政黨,主張非種族性的鬥爭,來展開馬來西亞民族議程。」

林敬益的勢起是以基層為立足點,然而還是時勢造英雄,當時敦拉薩委任他出任部長時對他說,「你在吉隆坡沒有什麼任務,你的任務是去各州的華人新村,而這都是在州政府的轄區內。」

彼時越南局勢衍生骨牌效應的隱憂,赤化危機讓華人新村有必要與政府有聯繫。當時林敬益還有些踟躕,「我當時只有30多歲,卻要跑動全國與各州務大臣談判。」

但是敦拉薩給他定心丸,並直言他是代表首相「出巡」,所以他就接任部長,成為敦拉薩的內閣成員之一。

之後林敬益與4位首相共事,見證大馬時代的改變。他說,我國是受到眷顧,因為順應時勢變易,總有合適的首相出頭君臨天下,一切沒有預先策劃。

「每一位首相都是適合處身在當時的國家需要,如果沒有東姑,我們可能不會獨立,沒有敦拉薩,我們無法穩定鄉村的發展,我們都達到一個平衡。」

「每位首相都有特色。當然,馬哈迪在60年代就不適合(當首相)了。」

他簡述,東姑阿都拉曼有能力與帶動各民族攜手爭取獨立,然而沒著墨發展國家方案,之後才發生513事件。

「敦拉薩過後在1970年接任首相,他以社會主義為主軸來設立各政府機構來發展國家,同時集中鄉村農業的發展,製造更多就業機會來提高村民收入等穩定局勢。」

他說,1976年接棒的敦胡申翁是一個非常有自律及秉直的領袖,同時也不喜歡貪污,打造了一個以道德為主的政局機制,「他屬于一個政治家,也屬于一個公務員。」

至于馬哈迪上台後,他說,馬哈迪以各種先進方案如吸引外資、工業化,轉型鄉村經濟至工業化經濟,在1990年代也推動資訊通訊科技發展,在2000年則推動生物科技,也是順應時勢來推動各種議程。

林敬益說,現任首相拿督斯里阿都拉是善用他的品德特點融入施政風格中,他對貪腐不妥協、倡行現代化回教、整頓政府傳遞系統等,這都順應當今趨勢的需要。



林敬益快人快語


問:您認為您個人的說話風格是怎樣的?
林:我上至下都可以溝通。從街邊賣鹹蛋的到美國總統布什,我都可以很愚蠢地說話,或是很有智慧地談吐。

我就是那樣自然,如果你吃得消我的「笑話」,你就拿去,不能就不能了。

問:談一談1984年曾永森挑戰您爭奪民政黨主席,那是您「最頭痛」的一次。
答:你(曾永森)沒有家,我給你一個家,還給你一個廚房(木威國會選區),最後84年你要爭主席,黨員是有眼睛看的。

問:您是一個醫生,為什麼還要抽煙?
答:我抽了47年了,還在讀醫時就開始抽了。有人叫我不要抽,我就說:我要死,你就讓我死吧。

問:您的政治理念是什麼?
答:你一定要了解課題的背景,才能發表意見作人民喉舌,否則,等于是放屁。

問:您33歲時被委當部長時,當時是怎麼想?
答:我是寂寂無名的一個人。當時我什麼也不懂啊。你叫我做我就做了。

我都沒有挑戰過陳修信,但是有人因為『打針』…在他有信心而委任我時,我上來,在他沒有信心時,我就回去。

問:您在受委特別任務部長的17個月內訪問了350間華人新村…
答:那時已製造了一個新的局勢,因為村民都說沒有見過一個部長,也掀開了一個新局面,以後每個馬華部長,如果沒有下鄉訪問,你就不能生存的。

問:您如何度過這重重的黨選挑戰?
答:黨員有眼光囉!但你不要騙人,不要騙支持者,如果是為了黨的利益,人家是可以看得出的──誰有做,誰沒有做,誰是為是黨,誰是為了自己。

如果你是要害黨,或是只為自己的得票,我永遠都不會給機會你。

問:您從政以來有沒有灰心過?
答:沒有,因為我一早就參政,我的哲學是出來服務。有些人做了「YB」,但沒有副部長、部長、首席部長做,他們還是不「爽」(高興)的。

即使是哪一個反對我的但對黨有貢獻,我都可以給職位,眼光的決定是為了黨,而不是為了自己。

問:許久以來您在政壇上,是否有真正的戰友?
答:唔…在1973年被革除部長職時,他就一直在我左右,載著我全國走動,直至我當選民政黨主席,而這個人也一直希望能成為一個YB,他很有政治抱負,但就是不合適,我否定了任何給他的機會,直至他幾年前病逝。

他是我最親密的手足,也給我最大的信心,我最珍惜他幫過我的忙,我沒有後悔(否定他的機會),因為這是我的政治哲學。

他就是我1986年至1990年的首任新聞秘書,林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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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敬益人物誌:

姓名:拿督斯里林敬益
出生日期:1939年4月8日
出生地:霹靂打巴
家庭背景:夫人黃詠卷、兒子林時彬、女兒林佩玉醫生、林佩晶

教育背景:
─聖米高中學(1947年至1957年)
─英國伯發斯特皇后大學醫學士(1958年至1964年)


榮譽:
1995年:英國伯發斯特皇后大學榮譽法律博士
2005年:韓國通訊大學榮譽哲學博士

參政經過:
●負笈海外時積極參加大馬留學會,產生政治興趣
●回國後在怡保自開診所,了解社會問題與華人新村困境,開始投入改革運動
●經表兄兼楊紫瓊之父楊建德推薦,加入馬華
●1973年被馬華開除,同年年杪加入民政黨

事業經歷:
1965年至1971年:執業醫生
1972年至1978年:國會上議員
1972年至1973年:特別任務部長
1978年至1986年:霹靂州行政議員
1978年至1986年:霹靂也廊區州議員
1986年8月至2004年3月29日:原產業部長
2004年3月30日至今:能源、水務及通訊部長

黨職:
1976年至1980年:民政黨署理主席
1980年至今:民政黨全國主席

●主掌民政以來面對的5場挑戰,場場皆過關
        對手    多數票
1980年        梁棋祥    55張
1984年        曾永森    56張
1987年        吳清德    247張
1996年        江金財(莊智雅臨時被撤銷資格)857張
2005年        郭洙鎮    355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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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手記
文:陳富雄 

我在專訪前夕準備很多條英語問題,但很多問題不必開口,林敬益已自在地侃侃而談,摻雜著英文、華語和廣東話的答案,讓我們聽得幾乎到「忘我」境界,完全不會打呵欠,還有幾場爆笑。

到最後即使訪談結束了,直至他離開辦公室上車前,我們還在樓梯間聊著家常般,他的秉性率真,就像一個鄰家長輩一般,但事實上他是縱橫四海而長青不老的政治領袖啊!

然而林敬益的至情至性,亦莊亦諧和不矯飾的舉手投足就是其個人魅力。我還記得採訪民政代表大會時,他會捧著飯盒在新聞中心的一隅坐著,與眾記者一起吃飯的情況。當時我是相當訝異地一個領袖竟如此不拘小節。

我們告訴林敬益,此次的專訪並不是為他宣傳,而是讓讀者分享與學習他的從政智慧。的確,居廟堂之高,處江湖之遠,林敬益已過了這境界。

我在執筆時當然有過濾了一些字詞,但已儘量保持林敬益談話的原汁原味,這才是精彩。然而精彩的二小時倏忽而過,如果有時間,我相信我們還有更多故事可聽。我期待著下一次的專訪。

陳玉進:甜夢裡外悟生死



姓名:陳玉進
年齡:70歲
公司:甜夢(Sweet Dream)公司創辦人,另有國際品牌Getha、Sleep to Live床具
社團職位:同善醫院第二副主席、中醫部管理委員會主任
家庭背景:兄弟姐妹12人,兄弟皆從事傢俱業、與太太育有3名兒子、11名孫子


刊於2012年11月1日《東方日報》,「1號人物」專訪

人的一生三分一的時間打發在床上,床是孕育人生的歡場,可也是築夢生活的搖籃,對甜夢公司(Sweat Dream)創辦人陳玉進而言,床是他打下生意王國的奠基。床為他帶來財富與享樂,但他的人生轉彎也從床開始──13年前他患上肺癌,臥病在床。

戰勝癌魔後,他佇立在其名為「歡樂園」的第宅前,領悟出笑看人生的道理,因為人生無常,歡樂常常。

陳玉進在1969年向父親借貸17萬令吉自行創業,一邊做傢具貿易,也與友人合股開設首間泡棉床褥製造廠,就是看準市場真空,抓准先機。

1972年他即創立「甜夢」品牌。那時生產泡棉床墊,只需一層2吋厚的泡棉,包裹一層布即可出售。他當時先赴日本尋找製造廠購置機械,但日本置費太貴而轉去台灣購置,除了生產床褥,也一併製造椅墊與沙發等。

之後陳玉進陸續尋找新穎的床墊材質,如彈簧、乳膠、椰衣等,更是先拔頭籌從海外引進多種精密機械製造床褥,1997年時也引進大馬首架VPF機械,以生產無二氯甲烷的床褥。

他接受《東方日報》專訪時說,他的人生是沖先鋒,「我要人家跟我,不是我跟人家。」

「我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不去做不瞭解的東西。一些我不明白的東西,我就不必接觸。如果對我有幫助的,我就會去看,對我有害的,我看都不要看。」

30年老臣子共拼江山

他認為,作為生產商,任何產品都有其益處,但是否有助於業務的利潤才重要。

花要葉扶,人要人幫,更重要是如何用人打江山。陳玉進說,「你一定要一班人與你一起勤力的,那就要培養一班忠臣。」而陳玉進麾下就有一批已服務逾30年的老臣子。

用人是一種學問,他用人時簡化成3種──被動、主動、「指揮家」。「被動的是那種你叫他做什麼就做什麼,如外勞。主動者則是會提反建議,做市場最合適,會隨機應變。」

至於「指揮家」,陳玉進說,「就是『有他說,沒你說』的那種,他們自作主張,有時虧了錢你也不知道。不是我怕他,而是你說不倒他。」

另外他還補充,那些說話小聲,眼神四處射的員工,他也不敢聘用。「因為俗說云『無聲狗咬死人』。」

他說,用人用得對的地方就發揮到極致,「那些『指揮家』,就是做老闆了。」

雖然人不可貌相,但陳玉進相信相由心生,自稱能看懂面相之餘,更說即使一位員工的走路姿勢、身型、小動作等,也盡顯機關。

陳玉進收割其商業王國的財富,其實並非是發白日夢而起。

他說,當年做生意「不作第二想」,只專注床具。「我沒夢想過會發大達,我只是要打好基礎。」

「當時本地市場我都做得滿足了,對前景我沒什麼雄心。我只想到怎樣享受,讓自己日子好過。」

他更相信人在天堂,錢在銀行的諷刺。「其實你不要貪到說怎樣發達等,因為你是帶不走的。第二,你下二代守得穩嗎?人有我有就好了。」


坐牢10天人生轉捩點

陳玉進在1969年513後,成了10天的扣留犯,因為那時他擔任快樂青年會主席,但之後求情獲釋。

他說當時青年會會員眾多,旗下有演奏、歌唱與話劇等文藝活動,也有功夫等武術團體,「當時我很活躍,還想走到各會館招收會員。」

「後來513後我坐牢10天,之後我什麼都不要當了。」

他說這是他人生的第一個難忘風浪。而在70年代初他創業不久,他也幾乎成了父蔭之下的百萬富翁,因那時其父要將超過500萬令吉的廠房與地皮轉讓給兒子。

但事實上,因家庭歷史淵源之故,其父早已將陳玉進過繼予一位姓莊的家庭,陳玉進那時才知。當他得知父親欲轉讓大筆資產給他時,他拒絕了。

「那時我的生意做得還不錯,我不接受,因為我心裡有數,我知道家庭裡可共患難,難共富貴。」

陳玉進憶起當年創業時,因其他兄弟都是從事傢具生意,為了避免有衝突,他決意找一條路來走,在床褥業自尋天地。

如今陳玉進的長子啟龍接手其廠房威豐公司,創新為蜚聲國際的Getha品牌,次子啟和則接掌甜夢,管理得頭頭是道。即連其長孫女、啟龍的長女陳倩儀,剛從英國牛津大學修畢經濟系碩士,已投入家族生意,薪火相傳。


陳玉進(左)兒孫滿堂,如今多了一名得力助手,即剛從英國牛津大學成歸來的陳倩儀(右)。


商場皆利益病中遇貴人

陳玉進60歲退出商場,卻走上病床,抗勝癌症後,他積極投入同善醫院中醫部,助人之樂樂無窮。「現在的我很開心,不是因為我見過鬼。」

多年來錦衣玉食,但病中他悟出「靜水照大千」的道理,看東西格外分明。「那時我覺得今生已足夠了,什麼都有了。人家沒有的,我都有了,人家沒機會的,我都有了。」

他在2000年時被診出患上肺癌第三期,隨後施手術治療,「那時我有簽『Kuasa』(遺囑),已想到身後事。沒有怕。推入手術室時,我笑著對護士小姐說,『我們出來後一起吃東西』。但隔壁的病人未進手術室已哭得嘩啦了。」

手術2年後他病情復發,頭髮掉光,體重也驟減10公斤,更甚的是肺積水而需每週抽水,病情反覆。後來其西醫生介紹另一名中醫生開藥調理,以中西合壁方法才控制病情。

如今的陳玉進,聲若洪鐘,體態矯健,他說,在養病時最重要的是意志力,因為醫藥治療只能協助50%。

「要看得開,命裡有的終須有,命裡沒的就沒有。我那時盡量去想那些讓我快樂的事情,人逢喜事精神爽,人逢憂鬱病痛多。」

他說,其實最傷身的是「谷氣」,更笑稱他若是壓抑情緒,即會暈厥。

投身公益回饋社會

陳玉進投入商場多年,他承認只有在生病時才遇到貴人。「生意遇到貴人是騙你。你要拿錢的,我介紹給你,好的東西不會『益』你。商場上是講利益的。病時醫生介紹醫生,沒遇到貴人,我今天也不會與你談天。」

他過後投入吉隆坡同善醫院中醫部,與所有董事與醫護人員協力展開多項公益活動回饋社會。如今同善逢週二下午為60歲以上的長者中藥義診,今年9月更成立慈善巡迴醫療站,由中國與本地專科中醫師聯手為傷殘人士、貧窮戶等免費施藥。

陳玉進表示,這份助人自助,心靈上的收穫是非凡的,後來他在其文丁私邸外的果園對面,設了慈善巡迪醫療站,每逢星期五,未及早上9時,掛號者已達百人而滿額。


風流財主笑看人生 但不下流

陳玉進自稱敢作敢為,更說自己命帶桃花,承認自己「風流」,但絕不下流,他認為自己是「風流財主」。

儘管如此,他說他已承諾太太,只要一朝他清醒,就不會娶姨太太。「娶妾是傻的、蠢的。老婆不顧了,妾侍來打擾。若有子女時更麻煩,身家又煩了。」

臥病在床太太不離棄

他又說,近女色煩惱多時,不是桃花,而是桃花劫。「我有的是紅顏知己,沒有紅顏禍水。我是風流,沒有下流。下流是騙人、欺人,那就禍水了。」

但也多得陳太太相夫教子,陳玉進說夫婦倆,在明年即結婚50週年,從未吵架。而在他生病時,太太不離不棄在病榻,更讓他動容。

陳玉進說歡樂是自己去追尋的,包括賽馬。「我是養馬出賽,也有自己的馬,但說到底是要小賭怡情,要避免染賭癮,就是要有自制能力。」

陳玉進的家裡掛滿賽馬贏獎的相片,特別是陳太太立於多匹駿馬前,以及夫婦倆立於陳玉進的愛駒「百戰百勝」前,該馬在2002年奪得檳城元首杯,贏獲高達130萬令吉的獎金。

他說,因為其太太喜歡小賭賽馬,所以陪太太逢週六到馬場湊熱鬧。「以前是看到健壯的馬奔馳,讓人興奮快活,但現在是為了賢妻來買馬。」

三年級的學歷闖天下

陳玉進在13歲時,被父親送到大山腳一間與親人合股的樹膠廠學藝製造傢具與床褥。之後他協助父親陳必秀,浸淫在傢具廠,傳道、授業、解惑。22歲起一個人半島走透透,駕起羅裡推銷及寄送床褥「流浪」多州,後來改乘轎車來拉業務、找訂單。

在這4、5年內是最佳的社會磨練,陳玉進學會潮洲、興化、海南、客家等方言來應對客人,特別是60年代同鄉情結仍濃,遇到自家人格外親切,「接觸到各種人,就是見人說人話──但我不會說鬼話。」

「做生意要給客人好印象,嘴巴要甜,若有溝通,印象不錯,價錢過得去,就會贏到人家。但不要騙,騙一次就只是做一次生意。」

他認為做生意與學方言,都是膽大心細,厚臉皮來學,不會有人怪。

事實上,陳玉進小學唸了6年,但只唸到三年級,因另3年是留級,他坦言兒時對書本完全不感興趣,他只是數學考滿分。

如今古稀之年,但憶起童年一件往事,卻讓他真正「醒」過來。那時他為了吃美味的炒粿條,而「義務」替粿條老闆當雜工,只求打烊後可飽食一碟免費炒粿條。

有一次農曆新年時他貪玩,將爆竹放在報紙團內,讓老闆用吹氣管往爐灶生火。

「當時老闆還向我道謝,但當他用力一吹,乒乒澎澎就炸開來,老闆嚇得三魂不見七魄,之後發瘋似地拿鑊鏟來追我。」

他的父親之後將他送入樹膠廠工作3年,形同面壁思過,但也讓他開竅。「就像在籠子裡,我想到我不能再壞蛋,我出來要做一番事業,不然沒有機會了。」




採訪手記: 不爭第一爭唯一


文:陳富雄

採訪時車子駛入陳玉進的「公館」,迎入眼簾的是一大片果園,蔬果豐盛,非洲龍眼、榴槤、紅毛丹等果實纍纍,他本身也研發不少有機肥料,其實也是他養病後的自我覺察,以有機食品來養生。

這就是陳玉進從滾滾紅塵,返樸歸真的田園生活情懷吧!後來訪談時,風趣的他,也坦蕩蕩地說著自己周旋在紅顏知己的「風流」故事時,其身旁的陳太太若無其事聽著,我對此景嘖嘖稱奇。

陳太太則話不多說,但拋出鏗鏘有力的一句話:「我不會與女性爭男人,這攸關女性尊嚴,如果我站在這裡,她們敢不敢站過來?」

陳玉進是我首個訪問時承認風流之人,我在斟酌著如何下筆那麼「精彩」的故事?但陳太太這句話則盡在不言中:在商場上,有時你不爭第一,但一定要追求唯一,情場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