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乾煥專訪:從心所欲不逾矩



杜乾煥承認,曾在政治體驗過被打敗的感覺,但這是常事,並分析原因有二:第一,未必獲得黨相同的想法,第二:要獲得資源來辦事不容易,也不簡單。



報導:陳富雄
一號人物:杜乾煥
刊于2011年7月1日,東方日報


乾煥比我想像中較為瘦小,然而有一種溫潤的氣質,說話溫文,條理清晰,最動聽的是其一口純正、沒尾音的廣東話。

他的言談間總有一股俠士般的豪邁氣慨,但實則上在處事時是君子氣度,在現在政界標準而言,其實懸格甚高了。問他是否回味政界、他莞爾搖頭;再問他會否重返 政治,他卻說:人不能失信。


一席訪談中,也讓我領悟到「君子不器」的涵義,而杜乾煥就是這句話的最佳演繹了。


乾煥曾被喻為「國陣良心」,似乎帶有暗示,揣著良心在政界生存是多麼地可貴。

他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是「最低限度」,意即他非常清楚知道,最起碼的標準是什麼。
過去他總有一種「寧鳴而死,不默而生」的決絕精神。

為什麼他不平則鳴?他說,「如果你不說,怎麼對得起他人,對得起自己?」


經濟學家、前政治人物,如今是社會運動者,杜乾煥的名堂多變。但杜乾煥都延續著倡導推廣的工作,儼然對大環境並沒有講和。

杜乾煥接受《東方日報》專訪時說,「一個人,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我們應該做。不是說要退休了,要享受了。其實做這種(倡導)工作是享受。」

他認為公民社會是他最後的依歸。「特別是當今政局,若通過倡導、公民社會的壓力,改革的可能性比較高。」

「雖說風險比較大,但能與其他志同道合的朋友凝聚力量,爭取權益,公民社會運動在長期而言,是比較有效。」

「『最低限度』,你認為你所做的比較有意思。」

至于這些斗爭不會立竿見影,他很達觀,也深信功不唐捐,「這是長期的工作,不可能馬上有效果。」

現在的杜乾煥有一種「從心所欲不逾矩」的況味。提及他之前放棄政治,「因為應該做的我應該做了,不能夠做的再多做一、兩屆也沒有太大的作用。我通過這管道所能貢獻的只到這裡為止。」

當年他針砭不少時弊,包括白小關閉、援用內安法令等,原來他過去接觸不少左翼份子,「我當州議員與行政議員時,都是與前勞工黨、馬共的左派一起,喝茶、搞活動。」

「我看到他們:怎麼為了自己的理想而犧牲自由等,我覺得他們很了不起,很值得我敬佩。」

「我覺得這種惡法,我們沒有表達出來,是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他們,我覺得一定要說出來。」

提到他「不平則鳴」的特質時,杜乾煥只是莞爾,「我也是很普通罷了。」

杜乾煥自稱是平凡人。他自小出身貧寒,但家教特別嚴,包括母親常訓話:別勢利眼。「我的母親很嚴格,家庭灌輸我非常不錯的價值觀──交朋友不要只看其社會地位,最重要是人好。」


後半生的精彩,讀書原為稻粱謀

有人說,評價一個男人,他的後半生要比他的前半生重要得多。

杜乾煥可說是「大器晚成」。他49歲快退休時,才真正投身政界,他認為其人生是後半生才漸漸精彩起來。「我50歲開始更加活躍,時間安排到滿滿、宴會、應酬、每天開大大小小的會議、服務中心等。」

27歲時才從馬來亞大學經濟系畢業,杜乾煥在二十出頭時為著前景煩惱,原來在中六畢業後,其父親去世了。

杜乾煥唯有唸師訓,畢業後被調往吉蘭丹執教兩三年,一邊儲蓄,為升學鋪路,畢竟讀書是為稻粱謀,他需另謀出路。「當時我認為,這不是屬于我的地方。」

本來杜乾煥唸完中六時,可到馬來亞大學讀醫,但當老師後想轉唸生物系,「可是當時有人說,出路不大,可能也到回頭做教員。」

所以,他在1968年24歲時轉修馬大經濟學,「後來也覺得自己適合唸文科,因為我對歷史地理、語文是比較強,我的手作不大好。」

杜乾煥:我在赴英前:思想很普通

後來杜乾煥赴英國里茲大學唸碩士,讓他大開眼界,猶如春風拂臉。「從小學到大學,我們的思想很普通,都是受到主流思想的影響。」

他在英國的求學生涯,猶如一場精神洗禮。除了上正課,他接觸不少思想進步的學生,也在課餘時間去研習其他課程,包括英國共產黨安排的課程。

「我看了不少左翼的書,英國的學術環境比較自由,接觸到不同意見,對自己的看法會有很大的影響。」

他說,英國有開放的氛圍,百家爭鳴時,有時不只看主流,也可以看馬克思、毛澤東對社會發展過程的看法。

「這些學識在當我們做決定時,會成為判斷的基礎。這留學過程所接觸的一直都留在腦海,消化後就屬于自己的一部份。」

杜乾煥:中文曾經讓我尷尬

杜乾煥是林連玉基金主席,捍衛華教發展,然而早年正軌教育背景是全英文。從政前他一句華語也不會說,他在1982年為郭洙鎮助選時,只被派往冼都助陣,因為友族同胞較多。

這是一個尷尬的開始,「我覺得那是很大的缺點、遺憾,怎樣講也講得不好。」

後來,他去馬大的合作社書局買了一系列的學中文叢書,視為外語般學習,從初級開始分階自修,過程蠻幸苦。「其實最重要是謹記那4個發音。還有多得朋友指教發音。」

但杜乾煥並非是全然的「香蕉人」。其實他自小就有中文底蘊的優勢,即使是在福建人為主的檳城出生,但家中說粵語。

「我們常常聽(麗的呼聲著名廣播員)李大傻講古。他用的語文很好。我也很喜歡看廣東粵劇,他們用的成語很不錯。」

再加上原來他自小就背讀「三字經」,所以當後來他識讀繁體字時,才知悉「三字經」的幫助太大。

但現在,杜乾煥說他的廣東話不行了,接著他用粵語來暢談。「『而家』(現在)你同年輕人講講廣東話,即使他是廣東人,他們也說得不大好,講華語就講得一流啦。」

學習中文近卅年後,他出示著一張全中文的講稿,「這是我今晚的講稿」。一看之下,乾淨得沒有拼音批注,四方字已在掌握之中。

以林連玉基金為首,並號召至少全馬13個華團參與的「平反林連玉運動」,在今年5月9日宣佈要發動10萬人簽名要求政府平反林連玉,杜乾煥(左3)受訪時說,該基金其實還有更多跨族群的工作需展開,以爭取權益。


大馬是「一個國家下的三個小國」

杜乾煥說,大部份馬來社會人士,都認為馬來語應用為統一團結各族的語言,但這妄顧了大馬的建國國情、歷史背景。

他說,不論是精英階級、或是一般馬來人,絕大部份馬來人皆認為大馬可像印尼或泰國般,全民以統一語言來凝聚族群。「但他們不是惡意,也不是種族主義。」

「但這牽涉到建國方向,我們的歷史背景不一樣,我們在建國初期,我們的種族比例與泰國不一樣。」

他認為,從建國開始迄今,大馬形同「一個國家下有三個小國」,各族保持自己語言文化,未見得是障礙。

「雖說我是華人,我要捍衛受母語教育、說中文、實踐習俗的權利,但我還是一個馬來西亞人,我很效忠這國家。」

他認為,歐洲國家如瑞士、比利時等亦是多元族群,但社區間也多語並存。

杜乾煥清楚自己在擔任林連玉基金的其中原因是:要展開跨族群的工作──接觸其他族群,大家殊途同歸,然而這也深具挑戰。

該基金已將林連玉的生平譯成英文,感動印裔社會的不少領袖。「他們認為林連玉不只是華裔的族魂,也是馬來西亞的族魂,而自愿翻成泰米爾文。」

續是另一個序:教學沒滿足感

「續」與「序」同音,在49歲杜乾煥身上,其實是換了一個字而已。當時他在國民大學已執教近廿載,獲推舉當上議員斟酌良久,當時他感到「教學已沒甚滿足感。」

雖然桃李滿天下,但他那時認為,「那時在學術領域感到教書有些悶,我覺得學生不會太過挑戰你的教導,這對你的知識發展沒有幫助。」

「但真正的滿足感,是來自己的研究、寫作和參與國際性的學術研究。」

但杜乾煥強調,這是整個教育制度的問題,不僅是國民大學的現象。「這種(乖學生)現在該是在1980年代中開始,馬來西亞教育制度太過『教師集權』,學生發言的空間不多,所以我們沒有那種風氣。」

寧與弱勢群為伍

杜乾煥承認,他不是一個好黨員,在民政黨時並沒有積極地扮演角色,因為他選擇民胞物與的斗爭。

然而他有另一番的成就感:「我是運用我的空間,來為我們應幫的對象來做事。」

言談間,他仍回味著當年在檳州當州行政議員時,與職工會打成一片,「每次聽到有工人糾察時,我就去,我一開始是站在工人,但碰到一些阻礙。」

「這些阻礙包括資方、政府,政府認為至少我需要站在他們那一方。我不同意,我們應站在弱勢的一群裡。」

「我不敢說我爭取到什麼。但糾察時與他們在一起,我覺得我有一種很滿足。」

在學術界時或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但之後杜乾煥與民同在。

他在檳州著手推動華教發展工委會、泰米爾語教育發展工委會等,來推動母語教育。當檳城的屋租統制法令廢除時,他走透整個喬治市來巡視環境。

當時他才發覺喬治市是榮枯咫尺異。「我發現整個喬治亞還有很多窮人,住的地方很糟糕,可是才發現執政者,權限與資源也有限。

即使當時他擔任州行政議員,杜乾煥坦承,他們的決策權不大,「大部份政策來自公務員,特別是中央各部門的公務員拍板,但未必符合人民的要求。」


人物誌:
●身份:林連玉基金主席
●年齡:67歲
●家庭:已婚,育有3名孩子
●祖籍:中國廣東南海
●學歷:馬來亞大學經濟榮譽學士學位(1971年)、英國里茲大學經濟發展碩士(1973年)、馬來亞大學經濟學博士(1982年)
●教學經驗:國民大學(1973年至1993年)、HELP大學學院(1993年至1995年)
●學術著作:近50份學術研究,範疇包括州政府角色、滅窮、工業發展、私營化等
●國際諮詢經驗:
─曾參與多個國際機構的諮詢工作,包括聯合國糧農組織、聯合國亞洲及太平洋經濟社會委員會、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等
●政治資歷:
1982年:加入民政黨
1993年:國會上議員
1995年:檳城馬章武莫州議員(3屆)
曾任:
─檳州教育、人力資源發展、科學、工藝與創新事務委員會主席
─教育咨詢委員會主席
●黨職:民政黨中委(1999年、2002年、2005年)
●獎項: 2005年國際培訓總會人力資源發展卓越獎
2007年林連玉精神獎
2008/2009年日本財團頒發的亞洲公共智者獎學金(赴菲律賓與日本進行研究)


注:此專訪為加長版版本

晌午的一場戲



看戲是一種消閑,或是享受,然而看人拍戲,會覺得這是一份苦差。我不明白為何最近會看到如此多批的劇組會來公司附近取外景拍戲,連辦公室也曾作為劇場。或許這反映出公司所在地是一個清幽卻富含懷舊特色的疆域,入鏡有特色,但卻只會活在鏡頭裡。

坐在咖啡座喝著一杯奶味過重的咖啡時,才發覺自己無意中坐在最具策略性的位子上,看著窗外的劇組人員在忙著張羅,原來都是一批馬來演員,身份不明,戲名也不清,我想該是本地馬來電視劇吧──否則不會有這樣粗糙的戲路。

那位裹著頭巾的馬來女演員等著入戲時,就不停地拿出妝盒來妝點著自己。我在窗內,就如同看著公仔箱的劇場般,又看著那位穿著緊身衣的男演員架著一幅飛揚邊角的白框眼鏡,捧著一束清寒得不得了、類似畢業典禮上會收到的那類花束,送給那位女演員,那女演員還要露出一絲嫵媚又歡欣接過花束的表情。

可能這場戲是述說著一對戀人在初約會吧!這送花一幕上演了數遍,就看到中間那黃衣,看似是導演的禿頭先生拿著一本A4紙疊,然後與女演員研究著,我想那是一本劇本。

在休場時,那男演員就掏出了一張紙巾,揉得皺皺的不斷地揩汗,他揩汗的動作很細膩,是一抹一抹地汲著汗,我替他難過,因為要穿著如此緊身而乍看密不透風的戲服。

然而一邊廂看著他送花給女伴,是演著一場戲,但走出鏡頭時,他抹著汗的動作,也像演著一場媚態萬千的戲。這是一種敬業吧!演員的臉孔可以隨時戴上,隨時可拆下,只是有時這張臉戴得久了,就不覺得需要拆下來了。

後來他們就一直研究劇本,但有什麼需要斟酌呢?難道他們要現場改對白?這只是一場送花的戲。而現在戀人是否還有送花來討歡心?或許他們是拍著復古時代的戲?因為觀察那男演員一身瘦骨嶙峋的身上披著的是那種類似70年代的緊身襯衫,是土味還是遷就時代?但若你看那位裹著頭巾的馬來女演員,就該不會是拍70年代的復古戲吧!馬來西亞回教化只是近二十年來的戲,如今已來到最顛峰期了,所以若是拍時裝劇,我想是否是本地出鏡的女演員都勒令要裹頭巾呢?然而可觀察到的是她聳高的髮型裡,頭巾裹得還蠻具現代感呢!

又或者他們是拍攝著喜劇?對于鏡外人的我來說,卻那麼富具喜劇感。只是在鏡外,在窗內觀看,他們像是遊遊蕩蕩般地晃悠,乍看是拍戲,細看卻像只是排戲。

看見那毛茸茸的收音器一直高懸著,都是現場收音對白。然而到底那是什麼對白呢?那一刻我雖似在看著公仔箱默劇,然而腦海裡已重建著一場又一場的劇場,做著自己的導演。

但到最後,我永遠不會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戲的答案,人生往往有太多人,在生命裡演戲,有時自己是參演者一部份,有時自己被試鏡了也不知曉。有時是觀眾,有時則是揣測他人演技的觀察者。只是這個晌午,讓我明明確確地穿梭在戲裡戲外,但生命裡有多少個今天的晌午?

俞植昌的人生「煮」義:達者為先



報導:陳富雄
刊于《東方日報》,2011年4月1日


採訪手記:人生別有滋味

聆聽昌哥說著純正的廣東話,聽得很有滋味,特別是幾遭遺忘的粵語俗語,含藏半世紀歷史的風味,烘托著他苦熬出來的磨練,宛如喝著一盅燉久的濃湯,口味不打折。

這股懷舊味道為何如斯精彩,皆因昌哥從廚師轉型到企業家,儼然就是一場流動饗宴,而且是跨越半世紀的縮影。


食物在爆炒時會交擦出種種化學和物理的魔術變化,入口咀嚼時可以感觸味蕾,但一個精彩的人生故事在反芻時,則可打動心靈。

採訪當天開始前,昌哥囑咐一名臨時員工拿來「餐巾」,豈料遞上來的卻是「餐牌」,馬上顯現飲食界人手短絀的困境,他也感嘆:「現在人連洗碗、洗菜也不 會。」


昌哥的奮斗經歷,也是「心所欲不逾矩」的寫照,好態度就會招貴人。但回想如今講求捷徑,年輕人愛「走精面」,「鍥而不捨」淪為不足為信的「童話」了。然而 一個廚房雜工成為上市公司老板,卻是千真萬確的傳奇。



海外天集團董事經理俞植昌從12歲開始在酒家打工,由低做起,包括倒痰盂,還被狎鬧的同伴當街謔稱高呼「痰桶將軍」。

在學廚時,連他的師傅也批評他說:「最鈍是你了」。

然而,俞植昌耳提面命,知道自己學習最慢,但他沒有放棄。


從年輕到白髮,逾50年來俞植昌吃盡人間煙火,在一片歷史油煙中,殘餘美味記憶,他悟出一套人生「煮」義:「學無前後,達者為先」。


無所謂智愚,更無所謂勝負、對錯。如今他說,「我覺得我有一種成就感,是沒人可拿走的。」


從當年的「痰桶將軍」到烹煮極品的廚房掌鑊,一步一步成為企業家,人人暱稱為「昌哥」的俞植昌,歷經血汗交織、勞動洗禮的前半生。

「如今的人做飲食業,有誰幸苦過我們?從最低做起,還包括倒痰盂(痰桶)。」

俞植昌接受《東方日報》專訪時坦言,「我是一個脫繩『馬騮』(猴子),在街上亂沖亂跑,我有什麼學識?但我都是靠烹調手法做食物給客人吃。」

年輕時,他在火焰光影下,澎湃地散發光熱。他憶起年輕時在首都一間酒家掌鑊時,從傍晚5時開始,每晚在鏗鏘聲中為食客捧上小酌佳餚,滿街噴香。

他必須全晚都用旋風手,恰似流星趕月地不停抖鑊,手腕要靈,出力要平,用力要勻。

「每天回家後,一沖涼抹身時手往背脊一探,發覺全身都是鹽粒,砂礫般地粗糙,原來是汗水已結晶,化成粉末般。」

當時一靠進爐灶,就無法抽身,而且可連續幾小時免上廁所,因為全都是在排汗時排清了。

俞植昌12歲時,就在當年泛稱「酒家」的街頭食檔當雜工,15歲始開始拜師學藝,到現在他常回想師傅的話,「他常說我很蠢。」

●「砧板」上臥薪嚐膽
「我有一段時間不喜歡我的師傅,我明明喜歡炒菜,但師傅叫我切菜,做『砧板』,我說我不要,但師傅就是不給,硬硬逼我做砧板做了6、7年。」

「砧板」是廚師界術語,泛指切菜、準備食材上碟的廚師,接近爐灶,就是當不成掌鑊主角。

「有一段時間我根本不懂得做砧板,而我跟從他三段日子,都逼我做,我只站『砧板』位。」

雖然看似瑣碎,原來別有奧妙。俞植昌過後領悟到師傅的苦心,造就了「文武雙全」的他,因為秤斤論兩,就是秤出商機,創業時控制成本形同探囊取物。

「這是非常重要的職位,一點也不簡單,因為講究斤兩、成本都在裡面。」

「現在我覺得這些真的很好,只是我不懂得怎樣形容這種好。」

他以前常捫心自問:為何自己輸別人很多?為什麼師傅常讓其幾個師兄弟快過他?為何師傅給他們的薪資高一些?

在觀照自省後,他領悟到,「原來我真的不夠快,但只要我們勤力與肯做,慢慢來,人家跑三步,我跑五步。」


中餐常在急火高溫炮製美食,每步驟都需拿捏精准分寸;而俞植昌的廚藝經過多年觀摩與摸索,廚藝在煎熬與慢燉下而爐火純青。



■ 30歲若未開竅:就此終生


俞植昌是否有烹調天份?他答得干脆:「年輕時沒有。」

一個人最重要是何時「開竅」。他當年向一位廚師界前輩「仔哥」討教:「為何一些人很聰明?為何我自己就不行,不夠別人快?」

他說,人也有自卑感,但都是留給自己,當他暗中羨慕著他人時,不斷地反思:「為什麼他這麼好運?為什麼有老闆肯請他不請我?為什麼他有這麼的本領?」

反思,就有反動的動力。當時該前輩直言:「做飲食業的廚師大多沒唸書,最好的開竅期是20歲至26歲,如果這期間沒開,就永遠沒開了

「的確,如果23歲至26歲一開竅,烹飪技巧就突飛猛人,即使16歲至20歲很差,但23歲至26歲時就猛飆,做東西就完全不一樣的。」

這一套觀人閱事的道理仍應驗,俞植昌親自驗證過,「如果一個人到28歲至30歲仍是老樣子,就跑不動了,已定型了


俞植昌(左2)縱橫飲食業逾半世紀,除了以珍饈佳餚抓住客人的胃口,更需聆聽顧客的意見來改進食譜,他也與多位客人結交成知己朋友,聽盡世間事。


■學習要「臉懵心精」,與自己說話


俞植昌說,3年是有意涉足廚師業的新鮮人的簡單檢驗尺,即是給自己3年學習,3年不適就轉行趁早。

這道理放諸四海皆準,俞植昌忠告新進廚師:「如果要做這一行,就要守,不要做就早些轉行,18歲、20歲後,人生沒有多少個3年。」

他說,當他應征新人時,總會問這些新晉,唏噓著看著一些21歲的新人還在學廚,但回首自己,20歲時早已經驗老到。

他認為,若不斷換工,當然也是有機會,但還需看「運氣」。 「如果你死守,你會學東西,廣東話說『學嘢講精,搵錢講靈』(意譯:學習要精巧,賺錢要靈活)。」

「學東西時要溝通,不是說『pakat』(馬來文,意譯結黨營私),要主動、用心,別隨隨便便,沒責任心。」

俞植昌也字字珠璣,「做這行,要『臉懵心精』,與自己說話。」

所謂的「臉懵心精」,就是需謙卑,心思則要靈巧。

「有些東西是學不完的。我深信『學無前後,達者為先』,別以為做得久了就可以了,是看是否開悟,『話頭醒尾』(領悟力高)、『執生』、智慧是否高。」

■童工生涯:少林寺練武縮影

俞植昌涉足廚師界當學徒的過程蠻迂迴,本來他是學修車,在大樹蔭下、簡陋搭起的棚架當學徒,月薪6令吉,但當雲吞麵小販的父親狠批:「連喝涼水都不夠。」

50年代時是浮生貧寒,俞植昌引用其父親的說話形容:「朝種樹,晚界板」的年代,即早上賺錢晚上即花光,而在廚師學徒月薪稍高,而達15令吉。

1945年出世的俞植昌,3歲時隨父親回中國廣州花縣生活,1955年10歲回馬時已超齡無法上學,雖有唸夜校一年,但在1957年12歲時開始在酒家打工。

他先從打雜、收碗、抹桌及洗茶杯做起,童工生涯形同少林寺蹲馬步苦練,當時其工作的酒家規模相當大,員工達30人,學徒也多,是以梯級制訓練。

「就一年工作到年杪,早上10時起上班,到12時半午餐、1時休息、3時開工,著手準備食材,凌晨1時許才收工。」

從魚蝦蟹雞鴨,準備食材非易事,還要剝蝦殼、洗海參、洗魚翅等刮海沙、屠宰田雞、雞、鴨等禽畜,拔雞毛、刮內臟、又或者屠宰8斤至10斤重的乳豬。

在凌晨1時許打烊後,大伙兒吵吵鬧鬧又一、兩小時至凌晨3時,過後索性在檔口過夜。

炮製火喉,也是學問

而烹煮,也要烈焰材火炮製,火喉得宜也是學問。俞植昌說,他們也需用菜刀劈材生火,「我們有4個爐灶,由一個通火孔兼顧,然後要鋪沙堆成塔狀起灶,鑊子放在上面。」

起灶時火喉會像波浪般,蜿蜒蔓延燒沙,每天他需鏟沙,也要削淨鑊底的鍋垢,這些是掌握食材以外,更需善其器的技巧。

俞植昌近14歲時,體魄健壯了,就開始轉去做點心,俗稱「賣粿」,當年是以手腕來托住圓徑24吋托盤,挨桌兜售。

在1960年,15歲的俞植昌開始進駐廚房當學徒,師傅是梁振光師傳(又名燦叔),月薪從15元逐年增加至20元、25元,他過後就開始其飄泊的工作生涯,從芙蓉、吉隆坡、新加坡、沙巴等,直至1977年在首都燕美路創立海外天,由10張桌子小酌式餐館開始,傳奇式地發跡。


師傅終生教誨:「錢會在你手中和腦袋中」

1970年,俞植昌的師傅拉大隊遠赴汶萊工作,但他開口向師傅坦白,要求薪水加碼。

僅是第一次提問,卻被師傅刷得亮:「現在懂得和我講錢了,現在你不是掙錢的時候,而是學東西的時候,而且還要學多一些。錢日後會在你的手和腦袋裡,學懂一切後,不怕日後沒錢。」

當時那一份錙銖必較之心,讓俞植昌迄今仍心有愧意,「其實如果人家罵你時,你想得通,就是美事,你想不通,就覺得別人在罵你

「以前的人不喜歡做人反反覆覆『扭計』(鬧彆扭),你『叻』(有本事)是你的事,但他們覺得你不尊重他人。」


















海外天飯店在1977年9月16日立足燕美路時門面簡陋,只開10席,而且人手短缺,收入每天僅達約200令吉,經濟拮据,連供貨商也中途斷貨,俞植昌憶述「苦不堪言」,半年後才振衰起敝。




俞植昌~三言兩語

●問:你是否相信「運氣」?

答:不是幸運就可以坐在那兒等,你一定要去做,因為這些是「手作」。「幸運」沒這麼簡單,幸運也是要看許多因素配搭。

●問:經營一個大集團,有何訣竅?
答:「好天收埋落雨柴」,你可以賺10年錢,但不可以蝕一年錢。好賺時要留一些後備,一鋪「駛」到盡,難到長期。

●問:一路來創業難關重重,如何調整心態?
答:見步行步,過了今日明日才打算,不要將許多事情堆在心頭上,想多了睡不著。
●問:以前工作如此勞累,是否想過受不了,不干了?
答:在那個年代沒人會說壓力,只會說辛苦,不應該有壓力。我覺得「壓力」這兩個字別用,放在心眼就變成郁卒。

說「辛苦」不會影響他人情緒,沒辛苦哪有世間財?
●問:作為管理者,如何與下屬對話?
答:我們不說「教訓」,只說「指點」,你解答下屬的問題,自有分數在外飄流,口碑就在外流傳。

●問:但有些下屬不受教呢?
答:我要接受他們憎恨我,但我不可以憎恨他們,因為有時我言重了,說錯話。

有時下屬會推搪:怎麼你不給機會我?但客人是不會給機會我們的,特別在我們犯錯時。

●問:怎樣看本地中餐文化的變化?
答:中餐文化在無形中追著潮流,變化很大,但我覺得最好留多一些傳統的質素。如中菜西吃,就不中不西,讓人混淆。

如今許多人一家同檯吃飯,但一人一份,雖有衛生因素,但那份淡了,也減少華人傳統習俗的美德:如分享、孝敬特性。


■用「黑板」與孩子對話

俞植昌與太太在飲餐業結緣,婚後兩人胼手胝足創業,工作忙碌時,與4名子女都是用黑板來溝通,例如太太會寫字留言:孩子需要錢上學、買書等。

「那我就會放下錢、留下紙條交代。與孩子見面時間不多,他們上學我就睡覺,他們睡覺我們就上班。」

在孩子年幼時,俞植昌曾赴沙巴工作,回來與家人團聚時,3歲、1歲餘的子女拒絕認爸爸,還聲稱爸爸在沙巴。

後來俞植昌哄著孩子,相處近年餘,兩名子女才重新「認識」他。「看到我都沒有印象,即使是在電話裡才通話。」

如今4名子女皆投身海外天集團負責各項行政、管理工作,而唸電子工程兒子也曾進廚房學習,熟悉集團業務。



■昔日的廚師術語寶典

酒家:路邊搭棚的食檔,只設風扇
酒樓:有樓面的餐館
馬王:見習廚師
細路:學徒、打雜工
宵夜:打棍
殺手:屠宰手



人物誌:
●姓名:俞植昌
●年齡:66歲
●家庭:已婚,育有2子2女
●職位:海外天集團創辦人、主席、董事經理兼總廚顧問
● 業務介紹:
─2010年:海外天集團上市
─海外天飯店:7家(遍佈隆雪、怡保)
─海外天點心:1家
─尖東港式茶餐廳:1 家
─食品工廠:1間
─員工人數:約500人
─2007年至2009年財政年營業額:6031萬令吉、6276萬令吉、6505萬 令吉
─業務收入比重:餐館:86%、烘焙業:14%
─月餅產量:1986年:每年2萬粒、2008年:110萬粒
─月餅出口國 家:荷蘭、印尼、紐西蘭、美國、中國
●國際社團職務:世界中國烹飪聯合會副會長
●其他社團職務:
─雪蘭莪姑蘇行茶酒樓熟食公會: 副會長
─雪隆茶樓酒家熟食商公會:副會長
─馬來西亞金廚大賽:評委主任

「得不到就是一種得到」──專訪李佳薇

姓名:李佳薇
出生日期:1988年6月1日
年齡:23歲
生長地:森美蘭芙蓉
祖藉:客家
學歷:芙蓉培華小學、振華國中、國民大學化學系學士
肆業:國立台灣大學生命科學系(交換生)
選秀比賽戰績:
●2004年,第一屆《大馬偶像》,止步24強
●2008年,第12屆《Astro新秀歌唱大賽》,翻身賽叩關失敗,止步10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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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于2011年3月1日,《東方日報》:「1號人物」專訪
專訪:陳富雄



寫在前面:爆紅豈止是個人際遇?

著名樂隊Aerosmith的吉他手貝理曾批評《美國偶像》等選秀節目是「青年變種版的忍者龜」,刻薄之餘但傳神。然而,選手的心路歷程,卻是苦與淚交織而成,難容如此譏笑抹殺。

李佳薇是我過去採訪這麼多一號人物以來,最年輕的一位。
但拜網絡科技、真人秀節目的流行度,一顆明星不論老幼往往會傳奇式地竄起,紅得有理。

李佳薇的戰跡當然是空前的,但我希望不是絕後。
大馬還有無數努力的年青人揣懷著夢想飛躍舞台,真人選秀節目、網絡視頻等或是捷徑,但只是打開另一扇窗口,之後還得靠自己去越過。

但李佳薇爆紅另有省思:之前她學藝不精而在本地摔跤,
為何出鄉關後即刻蛻變?或許有人說人生際遇是機緣巧合,但我們若檢視大馬歌唱選秀比賽的生態與成效時,難免心生疑問。

例如甄選制度是否真正地拔尖選才?評審是否只會交貨說「
我以你為榮」或是毒舌潑罵而已?而本地製造的歌唱冠軍如今去到多遠?

我們反思著大馬發掘、蘊育人才的建制時,其實當李佳薇劃亮海外的星空時,答案已不言而喻。



李佳薇有想像過當一名化學師,平日哼唱一兩首歌,卻從未奢想當歌手,難怪她在台灣贏得第七屆《超級星光大道》總冠軍後,仍直呼:「像發夢!」

從《大馬偶像》到《Astro新秀歌唱大賽》,都成為李佳薇出頭的「劊子手」,但她悠遠的歌聲沒有被埋沒,到最後展翅飛往台灣參加國際性的超級星光舞台,赫然星光奪目。

一個小女子在真人秀節目選秀比賽為何愿意屢敗屢戰?
李佳薇過去在舞台上不斷超越自己,最後體悟到:有時得不到就是一種得到。

如今她揣懷著一顆質樸的初心,用音樂化消俗念,
在舞台上純粹地唱歌──從選手化身到冠軍歌手,就是贏在態度。

4年前李佳薇在大馬的《Astro新秀歌唱比賽》時唱《趁早》即場遭評審之一的包小松狠批:「你的實力還早」,也直言她「高音失控、唱起來又直又硬又亮讓人有聆聽壓力……」

在真人秀選秀比賽中,即使獻出絕美天籟幾分鐘,
但馬上被評審迎面痛擊,這就是殘忍的戲劇味,卻是李佳薇沉潛的磨練。




李佳薇在2008年的《Astro新秀大賽》出局,
但仍有機會打翻身仗,當時她一張素臉,對著鏡頭宣稱會全力以赴,最終還是成為棄將


李佳薇接受《東方日報》的獨家專訪時說,「確有挫敗感,
當時信心崩潰,但很快就過去了,因為當時學得不足,是自己的問題。」

回想起兩場大馬最大型的選秀比賽時,儼然是其人生舞台的「綵排」,「我視每場比賽都是一個學習過程,都是不同的進步空間。」

如今22歲、唸完大學的她,確實沒有趁早成名,也沒上演「
英雄出少年」的傳奇,卻在歷屆來素質最好的《超級星光大道》突圍而出,是否已大器晚成?

但佳薇不覺得現在已一雪前恥,「有時得不到,就是一種得到。」


其實她深知自己並非天才型歌手。即使如今開起嗓子來時氣吞山河,被譽為「鐵肺女王」,但那是蹲馬步式的苦功。 「我學歌很慢,我自認天份沒那麼高,音樂性也不強,就一直練、一直聽,有時可以練一整天。」

那有何訣竅?原來是大馬教育制度下的「死啃與背」的慣技。
佳薇說:「不會那首歌,就一直背,像背方程式那樣地背。」

●學唱就要呆勁


有時成功就需要這種「呆」,一種拚勁。
她宣稱自己是一個完美主義者。「我對自己的要求很高,唱歌是自己喜歡的事情,那我就練好為止。」

佳薇說:「我相信努力可以『換取』成功。我是一步一步走過來,但現在很多人學唱歌是一兩年,學的只是基礎功。」

「換取」這詞帶有一種非常科學化的推衍思維方式。
事實上佳薇是一名理科生,畢業自國民大學化學系。她自小是優異生,小三跳級到小五,在小六檢定考試和初中評估考試皆考全A。

在小學六年級時,李佳薇在學校上台獻唱,已顯台風。

學業之餘,她兼顧唱歌:8歲始學唱歌,歌唱生涯已14年,出戰大小不一的歌唱比賽,之前是一些卡拉OK、校園歌唱比賽等。

●為何比賽:看自己能走多遠

到最後李佳薇是帶著冒險精神去探索自己的實力,卻沒立志說「
功名未成誓不還」,「就去試一下,看自己能走有多遠。」

所以在今年1月30日時,全馬一起收看星光七總決賽直播時,
見證已遠走到台灣的李佳薇刷新數項新紀錄:她成為超級星光大道首位大馬籍冠軍,也是首位在最後四輪賽程演唱皆拿滿分30分的選手。

■佳薇:我懷疑自己不會唱歌


如此驕績,卻歷經掙扎。那時李佳薇還未征戰星光大道,
還學著唱歌,歌聲有匠氣,但缺乏穿透的能量打動人心,技窮在感情的渲洩。

「我沮喪、徬徨過,也曾懷疑自己不會唱歌。
到底要怎樣唱歌才能有感染力,怎樣才能有感情?。」

之前她也常鑽牛角尖,就是想不通,也摸不著唱歌的竅門。


李佳薇參加首屆《大馬偶像》時未脫稚氣,全場最年輕,卻發台瘟苦嚐滑鐵盧。不過在總決賽時,她受邀為特別嘉賓獻唱,讓她受寵若驚。

參加首屆《大馬偶像》比賽時,青春恣意的佳薇是全場最年輕的選手,但她無緣躋入24強。

當時她緊張到「發台瘟」,忘詞、忘旋律,
現在回想舞台上呆若木雞的一幕,她直言:「我覺得很懊悔。」

當時她沮喪又歉然地苦苦哀求三名評審再給她一次機會,
但還是被踢出局。

她說,那時她熟悉的歌曲不多,
賽程從每輪的100逐次遞減25人,當中有自選曲,而她在3首指定歌曲環節中「交白卷」,因那時她獲得曲目時已是半夜,練了整晚歌也不成。

後來20歲時,她開始多唱中文流行歌,毅然參加《
Astro新秀歌唱大賽》,在翻身賽也出局。

來到星光七時,佳薇說初期時壓力非常大,覺得沒希望了,
卻在一程程賽事中開竅,從評審老師的意見取經──被壓縮的潛力引爆出來,也矛盾地爆出壓力,特別是後期的踢館賽。

她那時趁短休時飛回大馬,與姐姐有一席對談。姐姐說:「
想當初參加『海選』(星光大道七于新加坡舉行的海外選拔賽)時是否有想過一定要進?沒有。」

■省視內心:就是想唱歌而已

佳薇猛然醍醐灌頂,才發覺自己在比賽中掉失了「初心」。何謂「
初心」?即是最本真、初始的狀態,將一切看為簡約,她省視內心後,「問到最後的答案:我只想唱歌。」

她說,後來她整個人放鬆了,因為已調整心態備戰。
她放下得失心的包袱後,一口氣越過了,一一叩關。放手一搏比拚命需要更大的進退勇氣,當她來到總決賽時,「我已經很開心了。」

■父母就是知音人


李佳薇(後中)化學系畢業後戴上四方帽,全家來一場合家福,她說考大學,其實是為了讓家人心安。


有哪家父母愿意花幾小時聽女兒練歌?

李佳薇遠赴台灣找舞台,但她即使在家,
也視每場獻歌是一場場的表演,聽眾就是其父母,他們都愿坐下來數小時,只聽她唱歌。

當今父母可能忙得來不及問候子女的近況。
然而家長可以撥冗當女兒的知音人,這種鼓舞難以言狀。 李佳薇說,「有時我會奇怪為何自己要堅持下去,不知哪來的力量,其實心底裡就是不想讓爸媽失望。」

父母的付出,是佳薇的心曲。
「以前學歌45分鐘,爸爸接送的時段加上車程的奔波,有時載送離去,屁股都未坐熱又來接我了。他無怨無求。」

當年拜師學歌相當冷門,做家長的要付每月100令吉的學費等,
佳薇說父母是不求回報的。她也有學鋼琴至第六級,那又是另一筆費用。

「但我彈琴還不至于出神入化那種,學琴是讓我增強音樂性,
幫助我唱歌。」

■佳薇:我不敢任性、不想辜負

對于音樂的愛好,佳薇不敢任性去修讀音樂。

「有些人是放下一切。
但我沒想過,也不敢幻想朝音樂發展。我總有一種使命感,要考上大學讓家人安心,不辜負父母的期許。」

後來她決定來台灣參加星光大道,則是無心插柳提前進程。
她去年4月剛考完大學畢業試,等著參加畢業典禮時,她就以交換生身份申請台大的生命科學系,來熟悉台灣環境,以參加第八屆星光大道。

但適逢7月時,新加坡第七屆星光大道舉行海選,
她從500名參賽者中直接晉級,是11人中的其中一人,這造就她提前入住台大,8月杪開始比賽。

她透露,單身赴台大當交換生也耗資不少,
僅是學費就花了父親1萬令吉,在那種內疚感下,她就省吃省用,然而卻感到那種期望是不可辜負的。 後來才知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她說,「最親的人沒給我壓力。
在熬過難關時,其實需有人陪在旁邊,有時我們會有盲點,就產生了壓力。」

■挑戰經典:就是唱出心法

李佳薇用24首歌在星光闖出名堂,大多是高難度,
或音域澎湃的經典名曲,對于這種果敢,她不諱言有些害怕,但她另有心法:「我有我自己的演唱方式,就唱出另一種意境。」

「我知道有人聽到我要唱席琳狄翁、碧昂絲的歌時,就是那種『
你敢敢唱,我就等看好戲』的心態。」

「每首歌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感覺,演繹一首歌時不是看有多大的爆發力,不是音有多准,而是把感受唱給大家聽。」

提到碧昂絲這位女歌神原創兼演唱的「Listen」,她說,「
可能我沒有碧昂絲唱得如此豪邁,或是Charice(菲藉天才型少年歌手)翻唱時如此『硬』,但我有自己的唱法。」

每首經典都珠玉在前,但佳薇強調自己的一套,就是加入新元素,「
我就是把自己的內心感受,盡量唱出來。」 她說,「如果你重看我(在星光七)唱第一首歌到最後一首歌,都是有分別的,這當中我學到很多。」

事實上佳薇接觸流行歌曲歌齡並不長。她說,她是自14、15歲時才聽流行歌。那時她唱藝術歌曲時唱到瓶頸了,張照香老師就建議她轉唱流行歌,接觸另一種唱腔。

佳薇最初都是接觸英文流行歌曲,如雲妮休斯頓等,
這或許熏陶她唱英文歌時的那種磅礡唱腔。但她坦承,在大馬的多語環境下,唱起英文歌來有優勢。

■有多少人喜歡你,就有多少人不喜歡你


成為當朝紅人,李佳薇深知網絡遠揚其歌聲的威力,但面對排山倒海的評語時,她謙卑地說:「一定要聽評語,如果沒有point(重點)的,沒關係。」

在一片雜音中,她深信「相對論」,「有多少人喜歡你,
就有多少人不喜歡你。」

她說在Youtube上的網友評語,她都一一細讀,「
但你不可能人人都討好,每個人的頻率不一樣,感覺不到、不來電,也不能勉強。」

佳薇說她有去分辨評語好壞是非,意見是好的必耳提面命聆訓,
但若是沒重點的,也沒有關係。

她說,以前她是不可能得到第一名,如今的一切都是各方面成就,「
沒有家人、沒有評審老師,沒有媒體等在這半年來的協助,少了一方面,都不可能成功,我非常地感恩。」


李佳薇從去年8月搶灘台灣時,是以束馬尾的青春少艾形象現身(左圖),在12月時改以妹妹頭(右圖)的新形象出擊,短短數個月內除了外形蛻變,內在的歌藝也逐漸精進,星味漸顯。



「一片之星」不足憂

儘管不少歌唱選秀賽冠軍在舞台上曇花一現,但李佳薇提及這隱憂時,馬上回應「沒去想」。

歌唱選秀比賽是比舞台,但發片後是比銷量,過往許多冠軍淪為「一片之星」,李佳薇卻說得斬釘截鐵,「成功當歌手已出乎我所料,我不敢去幻想什麼。我會全力以赴,好不好是另一回事。」

從連連參賽的選手到歌手,她完全沒有「畢業」的感覺。佳薇坦言,「真正的難關才開始,這是一條陌生的路。」

不過她也深知自己的曲風有些受限,她自嘆,「或許我過於理智,很少感性,所以有些難。」

至於日後發唱片在選曲時,佳薇將一切交託給唱片公司,並沒有任何特別選向,「他們會看到我們的優點和發展性。」

至於是否要當創作歌手,她說有機會會慢慢學習,而且也在嘗試中。


半裸的議員

上週三(九日)美國紐約一位議員Chris Lee神速辭職了,原因:只因一張赤膊相片被抖了出來。

46的他,在一個交友網站中,冒充一名39歲的失婚男子,自稱自己是「健碩、有趣及高檔」的男子,寄了幾封調情的信件來約會一名女網友(也是一名公務員),過後還附上一張赤膊照,這女網友過後將這些電郵與那張照片寄到八卦網站內。

然後這議員就宣佈辭職了,即使其助手起先是聲稱議員的電腦被駭客入侵,然而「補鑊」也來不及,短短幾小時內,議員還寫了懺悔書致歉,自稱作了天大的錯誤。

有人已提名他當本年度最蠢的男人,因為他不懂得使用互聯網(他用真名與真實電郵地址與該女子調情,過後被該女子在谷歌作人肉搜尋出來後,真實身份曝光)。

而這宗新聞另外有趣的一點是:為何這偷食不成的議員,這樣快就辭職謝罪?

更何況,他只是裸了上半身而已。而且,相片中他還曲了手臂露出鍛練出來的手瓜,而非滿肚肥膏的龍鐘老態阿伯。

或許我們馬來西亞人,會聯想到更多的政治人物性醜聞,而且不止是相片而已…(你知我知)。因半裸照曝光就辭職,但大馬那些曾經literally赤裸裸及techincally赤裸裸撤謊的人民代議士與政治領袖是否會興起辭職?

而我們的政治人物或代議士等,連Chris Lee這等身材也沒有,還一身慢性病而白耗公帑去醫病,到最後壯烈地病逝而勞民傷財地舉行補選。

相對之下,馬來西亞的性醜聞政治人物的抗壓力更高,而且犯了「刑事罪」還可創造奇跡存活下來,哪怕是婚外情或是通姦等行徑一一攝錄入鏡。這一點,我們應該向廣大社會從容看待政治人物「私生活」的胸襟致敬,應該高喊大馬人民萬歲吧!

不過說到底,私生活是怎樣,真的是管不著。我寧愿一些貪污行賄醜聞纏身的政治人物自動辭職,即使很多時候他們的財富與行賄行徑已如同裸照般曝光了。只是大馬人對已攤露出來的貪污醜聞忍耐力更高。

Chris Lee的經歷遠在美國,但當中有普世的警世作用:要解決自己的慾望時千萬要懂得如何善用互聯網,偷食也該懂得怎樣抹嘴。

但另一層浮世悲嘆就是:大馬沒有健壯的人民代議士,更沒有真正愿意為性醜聞辭職的政治領袖。最可悲的是,利慾熏心的政治領袖可以廣播式地宣誓說:我沒有貪污,可是我們聽到的只是赤裸的謊言。


ps:
《紐約時報》的這篇評論最饒富意味,值得一讀。

由一隻貓談起:專訪慕沙哈山

原文刊于2011年2月1日,《東方日報》、1號人物專訪
專訪:陳富雄

前言

丹斯里慕沙哈山養了一隻看來「雍容華貴」的貓,晌午時分在其家庭院打著吨,翻著肚子有些悠遊,卻恣縱刁蠻。

慕沙說這隻貓名為湯米。「牠每晚都與我一起睡,還會按摩我的腳。

慕沙哈山望著愛貓的眼光特別溫柔,還有一種洞悉浮生的欣慰。
但大家還記得三個月前,慕沙仍是第8任全國警察警長時的凌厲目光、歛容狷介的威嚴。

那到底哪一張才是慕沙哈山的臉孔?他仍是那般直話實說,不拐彎抹角:「對我來說,你不用扮虛偽──做回你自己,不要模仿其他人:這也是為什麼我不做政治人物。」



然而入警隊41年,直至去年9月退休前,慕沙哈山每天都得與形形色色的政治人物打交道。現在,慕沙做回自己了。

他在其住家接受《東方日報》的專訪時,有一種處江湖之遠的況味,他說,「現在我睡得非常安穩了,之前經常都無法安眠。」

他又調侃著自己已心寬體胖:「你看,我的體重已上升了,之前是65公斤,現在是77公斤。」

他說,在退休前有政黨邀他入黨,「但我不能當政治人物。為什麼?因為政治人物說一些事情,講講就算了,不用去做,可是警方說的每件事情,就必須動手去做。」

他認為警方不能只靠一張嘴,而且警察也絕不能說謊,「政治人物呢,則經常期望其他人會忘記他們說過什麼。其實,有時大家保持沉默,不代表已經忘記了。」

慕沙哈山在去年9月齋戒月最後一天退休,幾天後他對外宣稱警隊備受外來勢力干擾。

今年60歲的慕沙說,其實過去他緊守著「統制」(俗稱統領與管轄)的重要性,即是發施令者只此一人,不能越俎代庖。

「如果你正正經經地做事,又沒有受到干擾的話,沒有一宗案件是困難的。」

慕沙在警校畢業後翌年,即1970年時就加入馬六甲中央警區當警長來查案,雖是初出茅廬,卻有初生之犢的傲骨。

他說,有一次他調查著一宗搶劫案時,當時的州總警長卻來到案發現場指指點點。

「我當時非常生氣,因為他可能毀壞了現場證據。我就說,『SIR,非常不好意思,我是本案的查案官,現在正搜集著證據,我現在請問你,你是要我調查,或是你準備自己調查?』」

他緊接著不客氣地質問其上司:「如果你要接手調查,那我就回去;如果你不要調查,那就請你回去,我較後會向你匯報案發情況。」

慕沙迄今仍憶起這件往事時,率真秉性未減,「我那時只是查案官,那時他是我的上司,並非我們沒有教養,我們對他尊敬歸尊敬,但工作歸工作。」

「你是查案官,你就必須站穩,不要理別人。如果證據都被毀了,怎麼辦?不需要害怕,只要做好工作。」

後來那位上司訕訕然離去。「或許他認為我是瘋了。但我在調查案件,不應被干擾。所以我不曾干擾我的查案官,若我要了解,當他們調查完後,我才會詢問:『為什麼你們沒有做什麼』。」

「對于政治人物,我也是『一視同仁』,我不理會,don't kacau!(別干擾)」

「我不理會任何政治人物的指令。如果要指示我,我要白紙黑字,如果有什麼事情,可以當作證據。」

那麼在任時「上級密令」應有不少?但慕沙堅稱不接受口頭指示,「如果沒有書面的記錄或是書信,那就交由我去決定,我需要公正處事。」

●原則最重要:撒謊就是小偷
慕沙說,當警官最重要是恪守原則──耿直忠義。

「你必須有原則,你不能取他們(罪犯)的錢,那麼他們也會敬重你。若你要展示忠正的一面,有時卻拿他們的錢,那他們就會憎恨你了。」

他說,這一切都是其目前仍在當宗教老師的父親,自小的諄諄訓誨。

「我父親自小告訴我:別撒謊。如果你撒謊,你就是小偷。若你沒有撒謊,你才能正直。」

「我父親也說,別拿屬于他人的東西、資產,你應賺取你自己當得的,即使我的孩子,我也這樣調教。」

「宗教則是禁止行賄的,如果你拿別人的金錢,就是奪走別人的權利,這是不對,這叫貪腐。」

慕沙說他剛入行時,當時不少警官恪守紀律,而他就這樣被調教出來的。

他憶起當時駐守在馬六甲時當新丁時,「起初的兩週內,我什麼案子也沒有調查,只是看羈押所、巡邏,他們讓我由低做起──做辦公室的工作。」

■慕沙:我相信因果報應

慕沙哈山相信因果報應。他說,當警察多年,多次受到銀彈攻勢,但他不為所動。

「(有人送來金錢嗎?)當然。但肯定你不能接受。我更可以逮捕你,反告你在行賄。」

那麼如何抗拒這些誘惑?他說,「非常簡單,必須要有原則。」

「在我們這一行,如果在任時,沒有加害他人,沒有亂索取別人的金錢,就不會樹敵的。」

「當你做公平的事,沒有加害他人,我想你不怕會有報應。」

「那些錢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如果是他人的『血腥錢』,靠賣毒品、賣淫等掙回來的…拿了這些錢,絕對不會受到上蒼的祝福。」

除了金錢誘惑,慕沙坦承曾被威脅,「但我告訴他們,這是我的工作,你給我小心些,你別對我做這些事情,少來威脅我。

2007年年中,當時警界流傳一封黑函指稱慕沙與黑社會有掛鉤、收賄等。

但慕沙面對這些情況時都似篤定以對,甚至絕不懼於反貪委會的調查。「我沒有做過,我怕什麼?他們會誣陷我,可能我處事過于嚴厲,但那算什麼?」

「我甚至被調查,我說要調查,就調查吧!這只是指控。而且我所有的銀行戶頭號碼,相關單位都有,沒什麼好怕。」

他也從未想過辭職,並反問:「為什麼我要辭職?」

「在調查罪案時,你絕對不能幫任何人的,若那人干了案,就讓他面對後果吧!你必須公正,怎能幫那罪犯?警察只能幫受害者,關注如何替受害者討回公道。」

他繼說,嫌犯自有維權組織的保護,警方絕對不能毆打,因為嫌犯也享有人權。

「我只會告訴我的下屬:做你該做的東西。我從沒有去過問我的下屬:『為什麼你掃蕩這些地方?』如果你出發點正確,就沒問題了。」

■慕沙:當警長不是我的目標

由低做起,直至爬上了警隊的掌舵統領重兵,這種萬中選一的際遇,並非慕沙的初衷,但其領導品質是循序漸進引發出來的。

慕沙說,他從未想過他會以總警長身份退休。「我也不知道會當上總警長。我從未想過要當總警長。沒人可以這作目標。」

他說,這麼多年來選出的總警長,都是視能力而定,並由一個遴選委員會來定奪。

至于為什麼他會當差,可不是受到父親的影響。「他只是教我怎樣處世做人。」

但他自小就喜歡制服,這是加入制服團體的誘因。「我上小學就加入童子軍,喜歡露營;我也有申請當兵,但警隊先錄取我,所以我就先當了警察啦!」

慕沙認為,當一名領導人必須身體力行,「你必須對任何事情都知道清楚,而不是任由副手等去處理,我需要身體力行,才能下達明確指示。」

「如果你什麼都不知道,而要別人告訴你怎麼做,那麼就難了。」

至于其他掌舵人的品質,他說摸清細節,洞悉情勢才能知悉大局,「你才可以指揮,你必須愛你的工作,不能放松,掌舵人需要更多的知識、懂得審時度勢。」

他曾試過三天沒睡覺,因為公開了手機號碼,夜半也要接短訊收情報,其妻子就經常嘮叨他說:「你不用睡啊?」

慕沙說,他雖然退休了,迄今還是繼續收到公眾提供的情報,也珍而視之轉發給在任警方。

「(過去)當然很感到很累,但若你是很愛你的工作,那麼你的疲勞也就不是什麼一回事。」

儘管曾對政府最大批的公僕隊伍發號施令,但慕沙說如今退休後,絕不涉足企業界,他笑稱:「我會搞垮別人的生意。」


■納吉「民主」阿都拉「放任」

慕沙在2007年時本已屆退休年齡而應退位,但獲2度連任,恰好走過敦阿都拉及拿督斯里納吉2任首相交棒的政治變奏。

曾經親身接觸兩名前后首相施政風格,而且當警察總長,就任時已闡明首相一旦隨召就需隨到。慕沙是局內人,看得更清楚。

慕沙說得有些委婉:阿都拉是偏向于「放任主義」(laissez faire)。

「他並不獨裁,你說了一些事情,而之後他會問,你需為他准備,之後為他建議,再建議採取什麼行動。」

「阿都拉有時放任,有時則是民主,他只作建議,但較少拍板。」

至于納吉呢,慕沙強調,納吉絕不獨裁。「不過有時…他是較為民主,他會與你先詳談,了解後作決策。」

他承認納吉有較強的個性,而納吉也較為民主,會在聆聽陳情後,「就告訴你,我要你做一些事情。」

按他總結,阿都拉和納吉都是好領袖,只是管理風格不同。「有時你需要這些風格,有時你需要另一種風格,但當然你不能一直都獨裁,不然人家會說你像沙旦胡先。」

■念舊情敘往事:半世紀故居、兒時的華裔老師

慕沙哈山很懷舊,原來他現居靈市一間相當樸素的民宅,就是其兒時成長的地方,也正是他外婆的故家。

「我住在這裡超過50年了。我喜歡這裡,這裡的鄰居都認識我。」

他說,在小時其外婆都會在華人農曆新年,熱情地做蛋糕給所有的華裔朋友,在開齋節時,不少朋友也會回贈蛋糕。

或許是受到自小受到外婆的影響,慕沙非常親和,他的朋友來自各大種族,即使目前退休後晨運時,與各族晨運客結交成友。

「只是現在的種族區隔越來越嚴重了。其實各族人民可以一起進餐交往的,有什麼問題?」

他還提及他兒時一名華裔數學老師,連名字也記得清楚。

「他非常嚴格,如果你不懂得數學,他就用秤砣來敲我的指節,有一次甚至流血呢!」

但慕沙至今仍感激這位恩師,「他非常疼愛我,還免費補導我數學,沒有他,我沒有今天的數學頭腦。」

■60歲是倒數死亡
慕沙說,退休後他意識到自己在老化著,60歲,其實是倒數著死亡,也是人生的另一個分野。

「上蒼隨時都可以拿走你的生命。但我覺得自己還有活力,至少一定要做一些事情,讓腦袋靈活起來。」

所以,他在退休後除了晨運,還有騎馬爬山,同時有4個孫子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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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手記


許多年前我曾撥電給慕沙哈山,只有聽筒一端寥寥數分鐘的印象。此次訪問才發覺,原來慕沙哈山的聲音有一股磁性,相當動聽,他讓我想起其明星名主持弟弟加瑪魯汀──都具有別番的魅力。

除了動聽,當然還有慕沙的親民風格,述說著戲味十足的往事。他時發俊語,語調的尾端會帶著笑意。訪談未開始,其女佣還未出場,他就親自打點端茶,熱情招待。

後來訪問中途,其女佣方現身,也在廳側談起電話,形成另一股高分貝聲音。未幾,我的視角內突然映出移動之物,原來是一隻聳高尾巴的貓,挨著牆角悄然躡足著,行態卻施施然。

所以這是一場異常熱鬧的訪談,脫下警服後的慕沙,
變成一個慈祥長輩,怡然坐在客廳中央,笑談昔日走過狂飆的前線站崗,這位舵盤手還有一份硬郎與靈銳,然而除了悍然的想像之外,突然間,我聯想起他的貓,在瞇著眼時那種若有遼野之思。



人物誌:
姓名:慕沙哈山

年齡:60歲
出生日期:1951年9月13日
出生地點:吉隆坡
學歷:英國法律系學士學位
履歷:
1969年11月11日﹕在雪州新古毛警察訓練中心受訓後成為見習警長
1970年﹕馬六甲中央警區查案警官
1973年﹕馬六甲亞羅牙也警區刑事主控官
1975年﹕全國肅毒組警官
1981年﹕全國肅毒組副主任
1986年﹕新古毛警察訓練學院教官
1991年﹕武吉安曼行政組(訓練)警官
1995年﹕全國刑事調查助理總監
2000年﹕全國刑事調查第二副總監
2001年﹕全國刑事調查第一副總監
2003年﹕柔佛州總警長
2004年﹕全國刑事調查總監
2005年﹕全國副警察總長
2006年9月12日﹕正式受委為第8任全國警察總長
2007年9月12日﹕獲時任首相阿都拉延長其合約至2009年
2009年9月12日﹕獲再度延長其服務合約至2010年9月12日

事紀:
─2006年,慕沙哈山提出5年警隊改革計劃,計劃內共有103項改革項目
─2008年3月25日,慕沙哈山易換警隊自2005年10月28日便開始沿用的口號
─2009年,慕沙哈山向內政部和政府提出重整警隊的行政架構。



追求高收入國,一廂情愿?






寫在前面:
這是2011年東方日報的年刊文章。很久沒下筆寫年刊,其實全文的重點可歸納一句:這是否只是烏托邦?

原文刊于《東方日報》,2011年1月1日,年刊特輯


馬來西亞的經體體質,可說是盛年早衰。在獨立後靠天然資源起家,是天降橫財。後來90年代上演金融市場興盛、外資狂注、出口貿易蓬勃而經濟起飛。

但興衰十年彈指間,大馬工業錯失朝高科技發展、勞工密集的生產模式,繁華盛世只成過眼雲煙。 如今全球經濟風高浪急,國內則人心浮動,瀰漫著焦躁氣氛,國運危機困擾叢生。

政府在最新出品的政策中,豪情萬丈宣示打造高收入國,但這幅如意算盤是否打得響? 所謂「高收入國」,是人均收入值達到1萬5000美元(或4萬8000令吉)。若要考據這寬泛的說法,不妨問:高收入就是人人均富嗎?高收入就是高素質的生活?

大馬目前是以中產階級崛起,在20年前大興,據估計目前有39%是中產階級,是社會分層的重要形成。可是,這起了久安之思:如何更上層樓?

經濟學者兼馬來亞大學發展研究系講師李活安對《東方日報》說,
大馬現況除了陷中等收入,還有多項困境:國內投資偏低、過于依賴外資、失靈的教育系統、停滯不前的政府大學,以及低收入、低生產力的勞動群。

●李活安:僅看數字,一廂情愿
他說,
要在2020年時達到1萬5000令吉的人均收入是極不可能的,而且是一廂情愿。

「如果我們再考慮通脹率,我們至少要達到每年9%
的經濟成長才能在這段期間達到目標。」

但大馬政府的估計相當樂觀,而且是「保險」:
要高收入未來10年大馬需達到6%的經濟成長,通脹率則是每年低至2.8%,人口成長率1%。

●李活安:過半人口仍是低收入,就是高收入國?
李活安指出,「工資才是普通民眾最重要的收入來源。
政府使用的GNI(國民總收入,即人均年收入)只是大馬人民平均的生產值,但這無法反映出以工錢餬口的工人們的生活水平。」

他指出,經濟轉型計劃已指出有56%
低收入者是月收入少過1500令吉,「那麼在2020年時,我們可以將大馬標為高收入國──但大部份人口仍每月賺少過1500令吉。」

李活安師從美國麻塞諸塞大學安姆斯特分校經濟系博士,
曾在加拿大、英國分別考獲經濟學士、碩士,其研究範圍是勞工與薪資,其博士論文即是研究大馬與南非的扶弱政策對比。

他點出另一道關鍵:當高收入國的宏愿達成時,
仍有近半的國民仍是草根的低收入群

換言之,中產與低階群近乎佔半,另有11%為高收入者──
即是社會巨富。

從社會福利角度而言,李活安指出,
高收入國並不能讓社會大部份人口都享有更優質的生活水平。

●陳海信:有高收入就有通脹率

不論高低收入群,購物消費就是大馬人的生命線。
高薪資就能享受價廉物美的物資天堂?未必,因為大馬必須廢除燃油、食品等津貼,但通脹壓力就如劍高懸。

大馬零售調查行董事經理陳海信受訪時說,
高收入與通貨膨脹是成正比的,特別是進入高生活水平。

這位零售業諮詢顧問說,「例如燃油與食品起價,沖擊大部份貿易,
從生產鏈到零售商及服務供應者都有藉口來抬高物價,到最後是消費者需多付。」

所以,通脹率是必須受到控制的。「如果政府無法控制到通脹率,
那是于事無補,他們必須催生更多經濟活動來讓大馬人賺取更多。」

●李興裕:中產階級增加即可提高購買力
不過,聯昌國際銀行首席經濟師李興裕則另有看法。他認為,
高收入則會一併提高購買力,他比喻:「你駕大車,就有能力給過路費。」

而中產階級是一個社會生產力的重鎮,
也是也使其成為助推消費的中堅力量,在發達經濟體,消費一般要占到GDP的60%。

他說,「當大馬大批的中產階級擴大、增加收入時,
就可以達到催生出一股內需來刺激經濟。而大馬是小型經濟體,向來以出口貿易來維持經濟,刺激內需是可讓經濟轉型。」

在印尼就有一股龐大的中產階級消費者,推動著經濟。李興裕說,「
印尼有近9億3000萬名中產階級,佔據總人口42%,這是經濟發展的大推力。」

其實納吉已放眼在2020年時,
將如今近四成的中產階級增至46%,至于2009年時本是57%的低收入者,冀能減至43%。

在新經濟模式下,政府要減少貧富懸殊。
而大馬第十發展計劃會優先關注這40%的低收入群,並要在2015年時將他們的平均月收入,從現有的1440令吉提升為2300令吉。

但2300令吉,在大馬城市生活是否足以開銷?
而且大馬還要傾全力催谷大吉隆坡區,吸引大批勞工來都市打工過活,皆因大馬的三份一的國民生產總值皆來自巴生谷。陳海信說:連中產階級在城市生活也是錢不夠用。

那麼更何況是僅以2300令吉過活的低下階層的草根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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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信:物質時代,中產的城市生活也捉襟見肘

如今是物質主義世代,消費文化優皮化,
但怎樣才是有財力的中產階級?

陳海信指出,「中產階級其實在隆雪一帶、新山與檳城才大為所見,
在城鄉地區不多。而一戶中產階級人家月收入若是1萬令吉,在七除八扣房貸、車貸、孩子教育費及維持那種上館子、買時裝、時尚手機等的生活方式,要投資與儲蓄是所剩無己的。」

他說,即使是一個20來歲的年輕專業人士被稱為中產階級,
月收入不過5000令吉,在城市也無法購置一間排屋。

當政府一邊廂鼓勵國際社會及國人來吉隆坡打工時,
但在5年後43%人口仍要以每月2300令吉過活時,那到底如何解決城市貧窮問題?

而要成為高收入國,並非是兜轉在數字帳面,
更重要是其他有相對性、更為主觀的指標──安全、文化資源、貪污、教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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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要「超車」發展

在過去只有13個國家在25年來維持著7%以上的經濟成長,大馬是其中一國,當中只有6個國家成功跳脫發展成高收入國家,大馬掉隊

1991年至1997年經濟風暴前,大馬的平均經濟成長是9.2%,踏入千禧年後暴跌至4.3%,如今未來10年則放眼6%

一場亞洲經濟風暴停頓腳步,2009年美國的次級房貸風波,也打亂了大馬經濟腳步。

李興裕認為,最大的變數是外圍環境──全球經濟狀況變數太大了,現在不像1970年代、1980年代那樣,現在是新興國家興起,在未來5年至10年會紛紛林立。」

他直言,在1980年代時大馬若放眼成為高收入國還有機會,但現在要追上去是非常艱辛, 只能說「加把勁」。

「比方說現在各國都在高速公路發展著經濟了,我們落于人后要就要加全速了,而且,還要一邊注意大環境,一邊『超車』才行。」

「如果只顧著自己行車上路,速度停頓,與別人一比,你就是倒退了。這是風險。」

他認為,其實大馬應發展6%8%的經濟成長、提高投資,不容怠慢改革。

所以大馬的經濟成長是相對的。陳海信說,「若以為整個地球與馬來西亞年年都一起成長,是毫無意義的。在2020年時,新加坡的人均收入可能已是大馬的2倍,中國可能已超越,美國更可是三倍,那麼這等于打回原形。」

若以成長規律來看,大馬在1957年獨立時,花了52年從原有500美元的人均收入升至目前的7000美元,而在未來9年內要達15000美元,這形同是電閃光幻間的滄海桑田,這只能說是魔術、奇跡。

而在1991年時提出2020年宏愿時,大馬已提出要達到7.5%的年均經濟成長,但1997年亞洲經濟風暴讓大馬的經濟馬失前蹄。

然而李興裕不認為這是高估的宏愿。「一定要設到一個你認為可以達到的目標,而當中還可檢討,每5年一次的大馬計劃就是檢討,而我們會有2次。」

他說,如果在2015年第11大馬計劃時,大馬在第10大馬計劃還可以達到平均6%的經濟成長,那麼前路看來還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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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永遠不會遲到

陳海信認為,大馬的競爭力可以迎頭趕上的,打造創意與競爭力是不會遲到,也沒有太時限,只是與時並進最重要。

李活安則說,其實大馬對競爭力等過去以來只是玩口水戰,而新推出的新經濟模式與經濟轉型計劃「看起來真的很華貴」。

「但政府仍然沒有體會到的是:創意與革新是不能由上至下來指指點點的,更不能通過方案來捏造。

「我們需要打造出一個真正免費、開放與有活力的學習環境,而這一切正是我們欠奉的。」

他繼指,其實在追求大馬高收入的美夢時,最大的危機是政府不斷地推出霸級計劃來提振經濟,「這些計劃肯定可將成長統計等數字編寫得美好極了,但忽略了更艱辛的機制改革,例如教育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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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界是經濟龍頭卻心有顧慮

大馬在2009年時大手筆砸下600億令吉拚經濟,等于開倉派米手法救市賑災,但如此闊綽手法也造成自199812年來最高的7%財政赤字。

帳目見紅,就是先花未來錢來透支,直至2015年時,政府的如意算盤是3%財赤。政府的經濟轉型大計,則是改為「推手」,從旁協助私人界來驅動經濟火車頭,高收入國的夢想,私人界是活水源頭。

那私人界是否響應?李興裕不諱言,私人界仍深有戒懼滿懷顧慮。

「特別是2010年杪才公佈新經濟模式的總結報告時,馬來西亞土著股權30%的目標仍保留著。這對新經濟模式並沒有確立明確的訊息。」

但一切都需看執行,政府對私人界的承諾,其實只起宣示作用。最終私人界是要自主、自強,自救。

李興裕說,現在有經濟轉型計劃等,但都胥視執行手法,「有些政策並非裝飾櫥窗,而是有效應的,但要說服私人界參與,就應該有動作。」

陳海信則認為,目前要評估這些經濟轉型計劃是言之過早,「不過政府不能將責任完全推在私人界身上,過幾年若經濟轉型失敗怪罪在私人界。私人界是不可以全面融資這些計劃的。




是國家,還是家國?──專訪何蔚庭

寫在前面:



馬來西亞人在海外大放異彩時,就像走在響屧廊,行之有聲,
幽幽傳來輒生妙響。但還有更多大馬人散居海外奮斗,默默耕耘間有不為人知的甘苦與哀愁。

那麼為什麼離家?而「老家」的意義是什麼?在電話中聽著何蔚庭娓娓說著自己的來時路時,語氣沉穩,彷如拂臉的微風往事。

大半年前知悉何蔚庭的《台北星期天》嶄露頭角,心裡想:原來是大馬人拍的?!細讀劇情介紹則感意趣橫生:外勞市內搬沙發,也可入戲?後來觀賞該戲後,深感沙發就是家園的心靈渴望,喜趣以外,是有些沉重。

我更好奇的是這位來自南馬的獨中生,怎麼會當成導演?
當中勢有一些激盪。而讀電影可是冷門的職業,試問一般家長是否鼓勵孩子去唸藝術類的冷科系?孩子怎樣可以突破觀念來實現夢想?

何蔚庭以鏡頭講述著外勞的心聲,他的個人的故事則像鏡子般,
映照著芸芸眾生的大馬人在海外當外勞的情貌。滿眼浮生燈火,有時抬眼望,已有星芒閃動。



原文刊于2011年1月1日,《東方日報》、1號人物專訪
專訪:陳富雄

何蔚庭18歲離開老家麻坡後,闖蕩天涯20年,2010年11月憑《台北星期天》,成為新鮮出爐的台灣金馬獎最佳新導演獎,可謂一鳴驚人。

他掌控劇情長片的編導功力讓人驚艷,而這部被譽為「良心之作」的外語片,講述兩位菲律賓外勞,怎樣在台北市中心搬遷一張紅色沙發。

何蔚庭是大馬藉、卻以台灣電影人揚名,也跨境踏入異文化捕捉菲律賓外勞在台灣的生活風景,有一份異鄉局外人的奇情。

16歲起就立志準備當導演,他在大馬織夢,卻在異鄉起飛。回想起馬來西亞這個「國家」,該只是「家國」。何蔚庭坦言:「我回家,就是回麻坡的家,我回的只是『家』,並不是那個國家。」

●何蔚庭:「馬來西亞政府對電影沒甚看法」

這是一語道中目前馬來西亞人才外流的心跡。而馬來西亞政府將大馬散居海外之士,皆稱為「流散群」(Disapora),呼籲海外國人回鄉。

何蔚庭接受《東方日報》的越洋專訪時談到「鄉愁」,「太多的感觸都是離開家人,若要很想回家,都是為了家人,而不是國家。」

他是先到加拿大、美國洛杉磯求學,之後到紐約唸書,接著在台灣「發跡」。在追尋電影夢時揀盡寒枝,但對于「祖國」,他說得委婉:「馬來西亞政府對電影沒什麼看法。」

他說,「在馬來西亞政府(的電影制度)還未完全開放、完整起來之前,我很難回來拍片。」

「我不熟悉馬來西亞,也不熟悉馬來人的文化,我沒辦法去拍一部沒有華人在裡面的馬來片。」

而在馬來西亞,馬來片就是大盛。他直言,「看到阿牛的《初戀紅豆冰》風波後,其實馬來西亞政府對電影『沒有什麼看法』,所以這才是人才外流。」

「若要回馬來西亞拍片,應該要拿到外國資金來拍,而那種是要等到李安導演的等級才有。我當然是想到全球去拍戲,這包括馬來西亞。 」

何蔚庭來自麻坡的中產小康之家,畢業自中化中學,「可能是獨中生的關係,心裡都知道政府怎樣對待獨中……」

一切都在不言中。所以他闖到了海外。外國的月亮比較圓嗎?然而,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仍是大馬人,電影無意中寄情大馬
年深異境猶吾境,日久他鄉即故鄉。多年來何蔚庭陀螺自轉,馬來西亞反而讓他感到陌生。如今他成了台灣女婿,妻女都是台灣人。當然還是持著馬來西亞護照。

「我還是馬來西亞人。」但他招認:「我的馬來話還是不行。」

在《台北星期天》裡,當中一幕戲是在菲藉朋友聚集的金萬萬商場中,意外地出現一面馬來西亞國旗的鏡頭。

至于這是否是對「祖國」的致意?何蔚庭猛說「不是」。但他補充,「當初去巡視場景時有看到這一幕,就對攝影師說『咦有馬來西亞國旗』,攝影師就拍了進去。後來剪片時發覺蠻有趣,就保留了下來。」

他說,他在北美生活12年,一度搬回馬來西亞生活,但「感到很奇怪」,因為沒什麼華人獨立電影。

首先是在新加坡落腳,拍了一些廣告,「但新加坡的電影並不那麼發達,不及一年我就去了台灣。」

然而如此漂泊,何蔚庭說這不是刻意的流浪,「回想那時候沒有刻意去做什麼,當有一個目標時,就會想盡辦法去達成,所以沒去想。」

而《台北星期天》有一張沙發,是否是寓意他「流離」的生活,寓意著家園?何蔚庭卻說,創作時只是依著脈絡發展,並沒有聯想至馬來西亞。「每個觀眾對那沙發都有不同的解讀。例如被房貸壓得很辛苦等。」

電影的留白處,往往就是共鳴。



■ 明志要趁早

張愛玲的名言:「出名要趁早」。但其實立志與明志要更早。何蔚庭說,他16歲時已為當導演鋪路,而且都是有系統地「實現夢想」。

而如今16歲的新生代會做什麼?當時他就常寫影評投稿到報章,「後來我想與其我只是一直寫影評去批判,何不我自己拍片?」

有「知」的疑惑,當然也要有「行」的實踐。而當年唸導演,可說是反傳統,因為一般人沒辦法想像,當導演怎麼可以去學校學?

他說,他在小時讀過雜誌得悉美國紐約大學唸電影最好,環境也棒,而且還有許多名導校友。「所以在加拿大唸完先修班後,就一心一意報讀紐約大學。只有報這間大學。」

18歲中化獨中畢業後選擇到加拿大深造,其實也是挑戰權威。當時一些親戚批判:「別花光你爸媽的錢吧!」

而當時何蔚庭的英文也不行,但他就沒在意什麼。

「我在統考中英語考得很差──我媽也說,『你真大膽,這樣的成績也要到加拿大。』但我不管。」

當時那一代的獨中生通常選擇到台灣升學是必然,而他曾有念頭去揀台北藝專(現為國立臺灣藝術大學)。

但只是次選,當時他是與一群朋友到加拿大,大夥兒就一起闖海外。第一年時他仍與大馬朋友在一起,英文進步不多,翌年就獨自一人搬出來、打工,才開始真正體驗到海外的生活。

那麼怎樣練好英文?就是從書、電影中吸收養份,「起初一本英文書也看不完,一部沒字幕的電影也看不懂。第二年、第三年就看懂了。」

當然還有一些訣竅,何蔚庭說,「我知道當導演就是要寫劇本,一定寫得生動。我就將當時的電視節目都錄下來,不斷重看。特別是處境喜劇。」

他說處境喜劇最妙的是可在精簡間散發出笑料,而且會有許多俚語。

大馬獨中生的窘境,他也躲不過:「我居住在南馬,接觸的都是華人,說華語,其實一切就是看環境。」



■25歲前仍經得起吃苦

何蔚庭回想起20來歲時,說得有些雲淡風輕,「當然你聽我說得如此輕描淡寫。當中當然有一些苦頭的。」

但都沒什麼放在心上了。他說,25歲前闖,膽子比較大,即使吃苦也不算苦,因為經得起,30歲後是另一回事,因為年紀大了。

何蔚庭在台北呆10年,如今吐氣揚眉奪獎,而這十載是臥薪嚐膽,還是平步青雲?「可以說我在這10年過得很充實。但我曾經徬徨過。」

他在台北首5年可說得是過得苦。「初抵步時是由零開始,當時只有一個妹妹在那兒,還有一位朋友…還是不大熟的朋友。」

那時他31、32歲,該塵埃落定了,他卻處于靜態。但何蔚庭坦承是「有一搭沒一搭」,「在台北是一個人過活,再也不能這樣了…」

「我父母親也不禁擔心問:要不要找一份工作來做?但他們都知道我在蘊釀。直至拍了《呼吸》後,信心就回來了。」


■親子教育


在怎樣的家庭環境下,可以蘊育一個孩子的夢想?沒有否決、予以自由,就是關鍵。

何蔚庭來自一個大家庭,父母親有16個兄弟姐妹,自小家裡就很熱鬧。而其父親無師自通繪畫、書法、漫畫、拉二胡等,藝術天份非常高,或許這起了潛移默化的作用。

其父親對他們三姐弟都是給予非常大的自由度,包括中學時也讓他去學鋼琴、拉二胡。

「兒時喜歡《星球大戰》,還收藏了很多玩具…父母不曾反對我的課外活動。即使當時常讀武俠小說、寫東西等的,都有很大的空間。」

他說父親是開雜貨店,生活忙碌,他們姐弟都在店裡呆。閒時其父親或爺爺就帶他去看電影,「以前電影選擇不多,什麼戲都看。70年代是林鳳嬌言情片等,後來是港片,而好萊塢電影一直都是流行。」

「我還記得以前看過一部經典電影《火燒摩天樓》,看到太驚駭的火燒鏡頭,該是與父親一起去看,然後就在指縫中偷瞄那些鏡頭。是父親的手,還是我的手也忘了。」

如今時光流逝指縫間了,何蔚庭在指縫間再回眸望大馬,往事剪影幢幢。

他說每次回麻坡,一定會回母校中化中學一趟,重溫這知識搖籃的溫暖。「我每次看那漂亮的環境都覺得幸福─隔開大馬路,要進到校園裡要經過兩排種滿樹的小道,還有很大的操場。」

如今他在台北落地生根,「在台北,學校都處于街道,是不可能有這樣大的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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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何蔚庭 (Ho Wi Ding)
●年齡:40歲
●中學:麻坡中化中學
●學歷:美國紐約大學電影系畢業(1995年至1998年)
●曾在加拿大多倫多、洛杉磯求學

獲獎記錄:
─畢業作品「Still」:獲得紐約大學影展華塞曼獎第三名
─2005年:憑短片《呼吸》在坎城影展影評人周獲頒「柯達探索獎最佳短片」及「TV5青年評論獎」兩個獎項。
─《呼吸》曾受邀參展逾35個電影展
─2008年,短片《夏午》曾受邀參展逾10個電影展,也是當年坎城影展唯一入選的亞洲短片
─《台北星期天》是首項劇情長片,是日本NHK在8年來唯一贊助的台灣電影
─《台》在台灣也破百萬台幣票房,引起全城輿論
●其他拍攝作品:《台灣人物誌之劉金標》以及《無牆博物館:台北故宮數位典藏工程》紀錄片


墨鏡的隱喻




一幅墨鏡,表面上只是服飾,但也是一種時尚。

有些人不是為了時尚而戴墨鏡。例如在一場揭秘記者會,被騙財色的受害者會戴上寬大、蛤蟆型墨鏡現身控訴,我常戲謔之為「醜聞眼鏡」──那是遮醜道具,但賜給當事人莫大的勇氣,說出愿者上勾的暗渡陳倉艷事云云。

又或許我們從娛樂版上看到所謂的明星等,架著墨鏡出場避過鎂光燈,是掩人耳目,也可以藉此為擋駕盾牌,或許架上墨鏡,會讓當事人有一份安全感。

但在肢體語言學上,架上墨鏡擋住眼神,形同為靈魂之窗放下窗簾,那不利于真誠交流。在儀態學上,那是不適當,甚至是無禮,因為無法透視墨鏡後的目光,是含威脅性的。

那麼,我們看到一名事實上享薪于納稅人的公僕──聯邦直轄區國家干訓局副總監哈敏前往警局報案時,身披一襲黑色外套,架著一幅墨鏡,在政治學上又隱喻什麼?

這位聲稱含冤、被嫁禍的高官,還在土著權威組織的前呼後擁下,如同英雄般亮相警局,然後揮手上車,絕塵而去。

嚴格而言,哈敏的本尊仍未「現身」。與55天前新聞曝光的兩位貶損他人的中學校長一樣,走在街頭,沒人知道他們是誰,無論他們是否是極端份子,說過散播仇恨情緒、中傷他人的言語。

極端份子是沒有樣貌可捉摸的。正如種族主義是深嵌在體制中,看不見、摸不著,像架著一幅墨鏡,你只能「摸黑」辨別,從他們的行事與語言,或作出一些歧視不公的決策時,才驚覺這些極端份子就是你呼吸著的空氣。而現在還出現在網絡,包括短片粗口「招呼」。

除了墨鏡,我們平凡人也戴了一幅有色眼鏡,那是何時的事?從殖民時代的「分而治之」之手段開始?我們怪帝國殖民者。但那已過了逾半世紀。又或是從1969年後的新經濟政策開始?

然後當我們走入全球化、平權又多元化了,又找出有色眼鏡,此次除了看膚色與血統,轉去打量個人的社會地位──紳士名流或是販夫走卒,然後又怪這是帝國主義引進來的資本主義。

當政府高官皆宣稱無權對付據悉犯下口孽的公務員時,因為不能越俎代庖、又或是未定罪前乃清白的法律道理,但為什麼移民局總監阿都拉曼只憑吉膽島收賄「疑云」,就果斷地調走該局的雪州主任?難道這是另一種「有色眼鏡」?

2008年巫統升旗山區部主席阿末依斯邁口出「寄居論」
軒然大波,只以巫統家法侍候,而非國家刑法。同樣地,國家120萬公務員大軍有害群之馬禍從口出,也有公務員的「家法」處分,也難會成為法庭被告。或許這也是墨鏡下的「護罩效應」。

但現在誰是阿末依斯邁已不重要,因為人人都可變身為阿末。只是哈敏的那幅有型的戴墨鏡形象,具體地描繪另一個鮮活的化身。

因為從心理學來說,墨鏡的可催谷一個人的自信、優越感,更會散發出一種神秘、耍酷的強勢「光暈」。那麼墨鏡就是施展權力的象征。

因此,不論當事人是否為追求時尚、怯場等理由戴墨鏡,然而若是任勢時拒絕摘下墨鏡,就不可一世發兵令、口出狂言,你永遠只是聽命、被歧視的一介草民。

(刊于東方日報,東方群英會專欄,2010年10月7日)

噢,瑪麗亞!

高音歌后瑪麗亞凱莉(Mariah Carey)在26日那天,來到鄰國新加坡參加F1賽車演出,爆肥的她教人跌破眼鏡,還掀起了懷孕疑云。

她以斷氣、沙啞的嗓音開場後,投訴著她的1萬美元的高跟鞋疼死了,然後在舞台上叫人除下鞋子,再跑到後台換鞋,然後「美夢成真」(Make it Happen)的音樂奏起至一半時她又冒出來,但「噸位過重」,瞬間就重重地摔在舞台上。

在後的男舞者笨拙地扶起她時,她一邊說:「我真的讓這發生啦!」來解圍。過後她揚著手,傻呼呼的工作人員端出礦泉水以為她要解渴,豈料她假手于人要5人一起為她脫鞋,整個舞台就成了兵荒馬亂的鬧劇。

是否覺得大馬的政治舞台,也是這樣的寫照?一人高高在上發號施令,卻破壞秩序、搖晃體制,卻依然在台上享受著台下盲目的掌聲?

即使瑪麗亞在台上多麼地糗,但舞台讓人陷入自我沉溺的盲點。當照明燈照著你時,你彷如只有一人看不見前方,而台下的歌萬歲頌無疆喊聲不絕。

當然舞台也可以塑造不朽的傳奇。瑪麗亞凱莉玩花俏高嗓音、寬音域,出道20年卻影響著後輩新晉阿姐的唱腔與演繹。這就是所謂的垂範、傳承。

20年,是一代人的歲月啊!就如前首相敦馬哈迪執政22年怎樣影響大馬幾代人的國運,是一代人的集體回憶。當我在1990年起聽著開始走紅的瑪麗亞唱著「愛的愿景」時,適逢前首相馬哈迪當家主權高喊著「2020年宏愿」、「馬來西亞能」等的口號。

而聽著瑪麗亞與重溫馬哈迪的奮袂狂歌,總讓我遙感相應著歷史回憶的交叉點。

九十年代起大馬也正接受著馬哈迪的先鋒領導洗禮,形同一場飆歌,演繹著大馬的繁華盛世,但重形式、輕內涵──打起民族主義、操弄著民粹精神來打造宏愿,加上金融市場興盛與外資狂注推動經濟,一系列的霸級計劃誕生,馬哈迪銳進的施政手法乍看推向大馬輝煌期的高峰。

所以大馬在馬哈迪統領下發光發亮,但只是個人權力意志的表現。一如瑪麗亞凱莉即使唱片大銷,多首歌曲登流行榜,但樂評家後來被批為只用氣音,而非真聲,有演繹沒靈魂,就是俗語說的「有姿勢、無實際」。

到後來她的歌路驟改為黑人的嘻哈音樂,馬來西亞也正進行著政治變奏。

舞台只有荒老的傳奇,沒有不滅的神話,現在歌壇已是眾星熠熠,而瑪麗亞只是星光邈邈。歌手所應秉持的舞台表演、專業精神、實驗創意,與時並進等,瑪麗亞不及前輩麥當娜,也追不上後輩女神卡卡。

看著這過氣歌姬重挫在舞台上,總讓我感到諷刺與錯愕,怎麼會有如此拙劣的表現?而有時看著一些江湖政客仍大放厥詞,也會駭然怎會有如此迂腐思維?

但不論娛樂圈或政治圈,起落盛衰是常態。有太多眷戀舞台的巨人,不知今夕何夕,忘了舞台只是一簾星塵聚散,還一邊彈唱著陳腔濫調,例如種族、宗教議題濫調等,不愿背光燈退場,拒絕看看舞台下的變化。

到最後,我們看著奢靡的瑪麗亞穿著高跟鞋、狼狽地摔在舞台上,我們嘲笑著她當眾出醜。但在睥睨著、深思著時,有時摔下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整個國家。



(刊于2010年9月30日、《東方日報》、「東方群英會」專欄)



被消費的武吉免登

大馬政府週二推出的「經濟轉型計劃」,旅遊業是重點之一,特別是矢意將武吉免登商圈打造成可與新加坡烏櫛路媲美的購物天堂時,內行人 讀來,真有敝帚自珍的況味。

武吉免登商圈被圈選為是7公里的購物「走廊」,走起來名符其實是「勞力工程」。細探這7公里路程,若 從吉隆坡陽光廣場走到金河廣場,這商圈可說是「曲折離奇」:沒有直通的鐵軌聯接,步行道「斷裂」──例如僅是隔街對望的金河廣場與時 代廣場,需從金河廣場側門走出來,再穿過簡陋髒亂的狹巷,就可在「黃金地帶」體驗一下「市井」風情。

從陽光廣場到柏威年、飛輪海88、樂天、金河、劉蝶到時代廣場,這些屈指可數的商場都不規律地散佈在商圈,卻是整個商圈最致 命的先天格局,因為大大沖擊人們的移動線,負面影響客流量。

新加坡烏櫛路有十里洋場的氣派,像畫卷攤開,夾道就有超 過20間購物廣場。即使泰國曼谷的巴株萬購物區,僅是一條拉查帕拉宋大道排列著至少5間購物中心,乍看是一片物資豐美、人群無憂的天 國盛況。

而新加坡與曼谷這兩個勝地,最方便的是設有捷運,除了地下街,還有商店街區,磁吸而來的逛街人口,遠超武吉免登。

如今政府要將武吉免登凌亂的購物中心連結起來,到底是鐵軌交通還是行人道?目前從吉隆坡陽光廣場到武吉免登只能靠步行,非 但沒有鐵路與巴士,即使乘搭德士,黑心德士司機可能會征收20令吉。如果是開車,則需要支付高昂的停車費用,還有處處瓶頸的交通阻 塞。

事實上,吉隆坡一帶的鬧區,已呈現出「甜甜圈」現象,中產階級多已移居至市郊如哥打白沙羅、蕉賴和蒲種一帶,以 致鬧區居住人口除了是外勞,在下班時間後,城中就像被甜甜圈挖空般,全因鬧市的生活機能,只供公務、商務為主,但文化休閒的功能,全 都偏移到市郊。

大馬的市郊文化也催生了更多的購物中心,形成社區型商圈,不少甚至是面積遼闊,貨品物種一網打盡,購物已是唾手可得,進城人 次也減少。因此,這些鬧市的購物中心,只能靠遊客與商務人士,但如何可吸引到跨區域的客源?

顧客多寡就是成敗。一般上,一 個商圈的客源覆蓋範圍可分成主商圈客源(方圓5公里之內),而15公里之內的是次商圈。然而僅是武吉免登商圈方圓2公里之內,已有交 通更方便,利惠本地開車人士前往的谷中城在競爭,又如何敵得過在市郊如井噴之勢成立的購物廣場?

僅是今年,大馬已興建逾20間購物廣物,其實大馬購物中心供過于求,美其名是「熟豔」了。而吉隆坡陽光廣場作為大馬購物地 標,也日漸遭許多海外二線時裝品牌當作國際精品來進駐等,被批失去大馬特色。

那麼武吉免登商圈的定位、零售結構又有 什麼優勢?這需另闢文再寫;但武吉免登是大馬目前唯一享有「購物天堂」名譽的商圈,渴求著消費人群時,然而這聲譽就這樣輕易地被「消 費」在發展大計裡頭了。

(刊于2010年9月23日,東方日報,東方群英會專欄)

從驚艷到警世

你可能聽說過芬蘭的諾基亞集團如何靠手機雄霸天下,創造了芬蘭驚艷。不過近三年來,有人說諾基亞只會「講古」,但不懂得銷手機。

即使諾基亞依然是全球最大的手機製造廠商,但已遭蘋果的iPhone打得落花流水,還有谷歌的android智能手機、RIM的黑莓搶市,在高檔次智能手機市場的能見度幾乎是式微。

上週諾基亞撤換了新執行長,由微軟的埃洛普掌權,這是諾基亞近10年來首次大換血,並由非芬蘭藉人士出帥;而在兩天前,諾基亞也宣佈即將推出3款觸屏的智能手機:E7、C7、C6,藉此來救市。

諾基亞手機在90年代是龍頭,1996年至2007年間推出的手機機種眼花繚亂。然而安于樂命未「思戀」,後知後覺嗅不到高階智能手機的市場潛質,推出的手機又屬中階手機,以致當蘋果iPhone觸屏石破天驚面世時,才發覺其產品是東不成、西不就,困在中間。

更重要的是,諾基亞不只喪失了市佔率,還有行銷學常提的「思想佔有率」(mind share)的沒落,就是俗語的口碑、市場定位與品牌包裝。例如要玩樂:比不上iPhone;給商業用戶的體面使用,又比不上黑莓。

諾基亞的大起大落,日後勢會成為管理學的研究個案,但當中有許多管理與治理是可「警世」的。譬如觀照大馬的「國際行情」,是否發覺大馬在外人的口中,口碑也在滑落著?在國際版圖上,大馬的能見度有多高?

1個月前2010年全球投資報告出台時,大馬在2009年的外資暴跌81%,貿工部等仍振振有詞說「不在乎」。

1年前《2009年世界發展報告》出爐時,則提到大馬的服務業在1987年至2007年在國家經濟成長比重停頓,是全亞洲唯一在20年來都沒增長的國家,但快出台的完整版《新經濟模式》,大馬寄望在服務業「賺大錢」。

大馬在10年前掀起的建築潮、太平盛世也是讓人驚艷,其實外資是背後推手。當時的霸級計劃已今非昔比,如當時最高的雙塔樓變「矮」了、最大的機場已是「小巫見大巫」,最大的水壩還在施工,最大的廣場已停工淪為黑斑蚊溫床,所有世界紀錄已被改寫,連外資心頭好的地位也讓出來了。

現在全民還陷在「中階收入」瓶頸,經濟已成為「炖青蛙」現象。至于教育方面,上週馬來亞大學「終于」掉出了全球200強大學排行榜,教育改革呼聲仍在飄蕩中。

而社會和平、宗教和諧呢?──燒教堂、「乘客論」等議題,已是不言而喻的敗象。

首相納吉快宣佈如何執行《新經濟模式》了,但這種變革意志是否敵得過保守派與過氣政客的反彈?大馬是否還要繼續「吃老本」般「講古」來誇耀半世紀的成就,又或者聽種族主義者的陳腔濫調?

或許再看看諾基亞如何應變,大馬應有些啟發,否則只會淪為另一個警世的反面教材。


(刊于2010年9月16日,東方日報,東方群英會專欄)

生活三昧

書展裡人潮洶湧,我在一個角落間聽到一個小孩子哭泣,未幾就有一堆人湧著過去圍攏著他。

原來這小孩子與母親失散了,抽泣著找著媽媽,看起來該是七歲或八歲吧!唔,怎麼沒有手機?我心裡第一句話就浮現出來。

無他,現在小孩子的手機比成年人的更尖端。像新玩具一樣,不可或缺。

我想起以前也曾經與媽媽失散,在喧囂的超級市場裡,一個轉身,人影杳然。那種被遺棄的感覺很恐怖,小孩子對這種遺棄的感覺最強烈,是非常巨大的恐懼感。

後來,我看到一名中年女士趨前慰問著那小孩子,她的聲音響亮而鏗鏘有力,安撫著他「別哭別哭」等,有一種「母雞護小雞」的氣勢,就是那種天不怕地不怕,就有母親在的威勢。我想這種母親真的會給到孩子們力量。

未到五分鐘,那小孩子的媽媽就出現了,心疼又責罵著那小孩子,「媽咪不是叫你站在這裡別動嗎?怎麼你亂跑?」云云。

大團圓結局後就是鬧劇終結,大家一哄而散。適才那位路過的中年女士卻在喃喃自語,非常滑稽,「糟了,現在輪到我的孩子不見啦?!」然後又風風火火地溜了出去。

這名大性情的女人,又消失在洶湧的人潮裡了。但不知怎地,我卻忍不住微笑起來。



後來在書展站得太久,我突然想起要吃炸醬麵,就驅車去金河廣場的大人餐廳了。在那兒用餐,最好的事情是因為全部員工都是華人,不像在一般購物中心的餐館或是小販中心,你望著一個陌生的臉譜時,不知要先開口說什麼語言,有一種啞然的失語。

而在大人餐廳,只需說中文就可以了。

點了菜後,我就看到前端的桌位上坐著一對男女,背對我的是一位該是有200磅重的洋人,女的體重也不遑多讓,卻是一名華裔女士。兩人拖著一個28吋的手拉旅行袋,相當矚目。

他們的英語相當刺耳,隱隱約約地傳來,看情況又好像是夫婦,但又好像是工作同事,可能是來馬的遊客?

侍應是將我點的麵食與他們點的菜餚一起端上托盤,先上我的餐桌,我就看到那托盤上有豬扒飯、炒飯,還有炸薯條。

我心想,怎麼大人餐廳有炸薯條這菜式呢?或許是專誠為洋人顧客製作的吧!

就是奇怪怎麼有些人無法入鄉隨俗,來到中餐館還是要吃炸薯條?反過來說,如果我們去吃麥當勞快餐而要求叫一碗麵食,是天方夜譯的事情吧!還好炸薯條並不難處理,快餐就是如此,易處理卻無養份。

那華裔女士在菜上桌後的五分鐘內,揚了揚手,叫了侍應來。我聽到她用廣東話說話,要求拿鹽過來。我想該是要撒在薯條上。

接著若干分鐘後,華裔女士又揚了手起來,她的手勢非常挺直突兀,就像在街邊在叫德士一樣,大刺刺地擺在我眼前時,我又奇怪,唔,這次她要求的是什麼呢?

原來,她要求的是一把餐刀,該是為她的男伴吃豬扒飯所需吧。所以,侍應又順從地拿了一把餐刀給她。

我時而舉頭再看看那華裔女士,看起來有些愁。她手中的炒飯都沒扒幾口。然後,未幾我又看到她舉起手來了。

這次我就很好奇,第三次了,她要求的是什麼?

「請問你有沒有茄汁醬?」我聽到女士這樣問。

我沒有看侍應的反應,因為都是換了不同的侍應來招呼他們。後來我看到端上桌的茄汁醬是我家裡用的maggi牌子,一大瓶地就捧上來。

三分鐘後,華裔女士又舉起手來了。

我有些錯愕,也停下筷子來,就注意聽她到底要求什麼?因為只是在10分鐘左右的過程內,她己 是第4次舉手呼喚侍應了。

這時是店長來招呼了,看來那店長也注意到這位頻頻喚人的顧客。我聽到店長用廣東話問:「你『還』需要什麼嗎?」

那句話有些不悅,特別是店長加重語氣在「還」這個字上,一聽就知道有些招呼不到,你請自理的意味了。

但那女士只是簡單地說,「埋單。」

而此次埋單的是那洋人了。他們離去時,我見到餐桌上一片狼藉,因為許多食物都是吃到一半就放在一邊了,一大盤的薯條、一大片的豬扒、半盤的炒飯。

我繼續吃著我的麵食,但一邊心想,這兩名顧客與這家餐館的結合,該是錯誤的期待遇著了錯誤的選擇,像極了「行差踏錯」。

但為什麼明明知道要吃快餐,何不到快餐店去吃?但許多時候,冥冥中就會選擇錯誤,就如人的職業、或結婚對象。

只是有時一些選擇不能像埋單結賬後,就像一宗完成的交易可以切割得如此瀟灑俐落。但始終不能迴避的是,選錯路的代價確是很大。



我要去看看National Geographic的專賣店很久了,在樂天廣場,就是沒機會去瞧瞧裡面有何乾坤。

我不知道這電視頻道/雜誌有這樣專賣店,到底會賣些什麼東西呢?

于是我就大刺刺地走了進去,打一個轉,就看到一些衣物、布偶娃娃,還有一些地球儀等。

我看見一件看似一般的披風,隨手拿起價格表來看。天啊

原來是一千四百多令吉。竟然是價格四位數的披風。我有些茫然。

後來再看其他的商品,一邊盤算著,一邊驚嘆號與問號連連。

到最後我才找到一件商品較為「廉宜」的,是一個全黃色的禮物盒,價格20令吉。

走出店後的第一個問號就是:National Geographic 的精神是什麼?看該節目、讀著其雜誌時是追求著知識、見識。那麼知識的價格是多少?該是無價。但為何包裝起來,成為具體實物的普通用品時,卻是天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