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st 小姐傳奇

上司:你跟進著的A項目有什麼內容?
Best小姐:不知道,手足還未回來報告。
上司:那麼B項目呢?
Best小姐:也不清楚。手足沒有報告。
上司:那C項目?
Best小姐:放心,那已做好了。很齊全的。都辦妥了。
上司:那麼重點是什麼?
Best小姐:哦…不知道,還未去看清楚。
上司:D項目則是有提到…
Best小姐:(打斷話頭)我已叫手下做了,那個是有關于P的。
上司:那麼D項目裡邊是說到X-Y=Z,然後Z加Q又等于P的。
Best小姐:哦是咯,就是等于P。因為就是這樣而得到P的。




上司:B項目有些疑點…怎麼會X+Y=Z的呢?
Best小姐:唔…因為Y+X=Z咯。因為那是Y,然後那是X,所以加起來不就是Z咯。
上司:不是,我是問為什麼會有Z這樣的結果?而不是W?
Best小姐:因為…因為…因為本來有Q與R的,但Q-R後就等于零,所以只剩下X+Y咯。
上司:那為什麼還是Z?
Best小姐:因為Z是Y加了X之後,就產生的結果啊。




上司:C項目遲到了,趕不到Deadline,為什麼會這樣的?這項目不是同事E去做的嗎?
同事E:是,是我跟進的,其實我是受到Best小姐委託而去代工的,但那天我本身還有一些任務要做。
(上司望著Best小姐)
Best小姐:其實我一早就吩咐好同事E去做的。早在幾天前就說好的了。但是同事E沒有做得及。對,我早就交代清楚的,E當時說代我做沒有問題的。
(上司再望著同事E)
同事E:(無言)



上司:為什麼A項目會出現那樣的錯誤?
Best小姐:其實是……然後我有跟負責的E去交代要做,但E沒有做,我臨走前都叫E要改進這錯誤的。
上司:E現在不在,我過後會詢問他一下。

(之後)

上司:E對我說,是你沒有告訴他要怎樣做,因為你根本沒有交代到什麼。
Best小姐:唔…唔…是咩?



同事E:為什麼這A項目沒有加到這樣的內容呢?這個內容很重要呢,為什麼會丟到那角落去?
(上司望著Best小姐)
Best小姐:唔……我知道,這是我的判斷錯誤。不過,E你自己也是有看過A項目,為什麼他沒有提醒我一下?



上司:A項目非常重要,請跟緊一點。
Best小姐:可以。

(過後)

上司:為什麼A項目會這樣…這樣的?
Best小姐:咭咭咭(扮楚楚可憐狀),是咯,因為醬醬醬,咭咭…所以就這樣咯。




上司:A項目非常重要,而且非常趕,你要跟緊一點。
Best小姐:(拍著心口)沒有問題。

(會議後,就自言自語)
Best小姐:哎,這樣鬼多東西做,做都做不及…你上司啊那人啊…
(然後拿起電話)
Best小姐:喂你啊,你幫我跟緊一點A項目,很重要的,非常趕。
(關下電話後,又拿起電話)
Best小姐:喂,你們去吃飯啊?幫我打包發財漢堡包…Yer…點解不叫埋我的?也沒有幫我買那個特別推出的洋娃娃。你們不夠義氣咯…Yeeeah....



同事:Best小姐,請問下那A項目裡的東西好了嗎?
Best小姐:哦好了,咭咭咭咭(扮可愛狀),不好意思,我做好了忘了給你。
同事:(發覺貨不對辦)咦,為什麼A項目做到這樣的?
Best小姐:哦是咩?我剛才忘了告訴你,我的手下做了一些更改,所以就這樣咯。(再扮可愛狀)不好意思呵,忘了告訴你。
同事:為什麼要做這樣的更改?
Best小姐:不知道哦,手下就是這樣做更改的。我不就照做咯。



Best小姐:唔,我發覺A項目有了一些補充,你說我要不要再補充呢?
同事:那是補充什麼?
Best小姐:其實不重要啦,很瑣碎的啦。
同事:那瑣碎就不用啦。
Best小姐:那我就收工啦,拜拜。



同事:我發覺A項目這樣處理不是那麼好,你剛才處理過A項目的是嗎?不如我們改成另一種處理方法好嗎?
Best小姐:是咯,我也覺得不好。本來都想改的了。好啦,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啦。
同事:哦…那樣。
Best小姐:那麼你就替我做吧!幫幫手。




(在一片寂靜中,各同事都在趕著手頭上的東西,Best小姐施施然離開工作崗位)
(在5分鐘後,Best小姐又氣急敗壞地趕回來)
(在15分鐘後,再見到Best小姐折返回頭,但大家都在忙著。)
Best小姐:(一慣的自言自語)哎,真是命苦,要去拿車又忘了鎖匙,拿了車匙又忘了拿戲票,害我走這樣多趟,快些遲到看戲了。
(但同事上的功夫還是在堆積著,Best小姐又施施然離去了)



同事Q:剛才我看見A項目裡有一些環節值得注意的。

Best小姐:是咩?我沒有注意到。

同事Q:其實我覺得A項目裡,其中一個環節提到C+D-E=Z,Z是相當重要的一個結果。因為Z接下來會影響到E、F、G的。
上司:哦?是啊?A項目是Best小姐處理的。咦,她的人呢?(原來Best小姐已溜掉了)

(片刻,Best小姐再現身)

上司:你去跟進一些A項目。A項目很重要的。我們要擴大來搞這項目。
Best小姐:是是是。我去做。

(片刻,Best小姐又再現身,上司已不在場。)

Best小姐:同事Q,我很忙,我的手下又在忙著東西…無法處理A項目。你幫我完成它吧!



同事C:咦,Best小姐,為什麼A項目裡你沒有改到那個錯誤的?
Best小姐:(怒氣沖沖,惱羞成怒)你要我解釋多少次喎?剛才你不是在會議室裡嗎?



手下A:我發覺A項目裡有些東西還未做完,我需要去完成它嗎?
同事Q:A項目是Best小姐負責的,等等,讓我問問Best小姐怎樣處理。

Best小姐:哦,是咩?(對著手下A)那麼你去做完它吧!
同事Q:且慢,你剛才做到一半的是什麼?

Best小姐:不知道哦。
同事Q:怎麼你自己也不知道呢?
Best小姐:因為我交給了同事G負責。
同事Q:如果你做的東西,手下A又去做,那不是做重覆的東西?這樣不是浪費人力?
Best小姐:那等一下,讓我去查查。

(片刻)
Best小姐:哦,同事G告訴我了,原來是這樣。手下A,你自己去做完它吧!



同事F:Best小姐啊,你這樣的態度也不是辦法。其實你可以這樣…這樣來改進一下…

Best小姐:有啊,我有這樣做啊。

同事F:是嗎?但是別人都看不到啊。其實如果這樣…這樣,那麼情況會改善很多的…

Best小姐:嗯…嗯(一邊睨向另一邊,漫不經心)




PS:我很久沒有寫小說了,因為找不到靈感,不過以上這些對白,是否可以寫出一篇精彩絕倫的職場現形記呢?

無論如何,一切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夕陽無限好





曼谷的Scala電影院看《New York I Love You》是很難忘的經歷,但該片有18個在紐約小故事,讓人眼花繚亂而容易遺忘,然而其中一個小故事比較印象深刻的,整個片段只有6分鐘。

故事是這樣開始的:

老婆婆口中啐啐唸唸地叫她拄著杖走路的丈夫舉起腳,像操兵一樣,因為這是醫生的勸告要多做腿部運動。老婆婆的步伐是比丈夫的快,丈夫就在後頭跟著,兩人在紐約的街頭一邊斗嘴一邊走著,像對小冤家。

老公公問妻子:「你是不是趕著要去哪裡?」

「我那麼急是因為我要在下週前去到那兒,但你這樣的走路方法…」

「你要快些?那休了我」老公公說,「找一個較年輕的男人嫁掉…或者是Tom Cruise。」

老婆婆說,「你以為你很幽默?」

過著馬路時,老婆婆不耐地在紅燈亮起前先越過馬路,然後她回首看著丈夫氣定神閒地揚手阻著車流,一碎步一碎步地過馬路,她又是無奈與焦慮地望著他。

然後他們談起遠在法國的女兒,老公公很心急地想知道女兒是否有問起他,他問:「她有說什麼嗎?」

「你能以為她會說什麼?她只是說『你好嗎?』、『你與你與爸爸怎樣』。」

「那你怎麼說?」

「我說,『我們都在做著每年做著的事情。』」

後來來到一個斜坡行人道與樓梯間,老公公硬硬要上樓梯逞英雄,老婆婆說,「你可要殺死我了…看著你這樣走路,我會心臟病發,你可以製造出這樣的頭條:『男人在63週年(結婚)紀念時殺死了妻子』。」

接著他們去到海濱,就在海岸上看著海鷗在水茫茫的萬頃海面上飛翔,有著落殘霞孤鶩齊飛的況味,一望無盡水間,老婆婆乍然感到孤單,她瑟縮著,就依偎在老公公的身邊,用手牽著老公公的臂彎,老公公有些意外地凝視著妻子,就在妻子的額前吻了一下…



這是寫得非常好、流暢的劇本,而且兩位演員Cloris Leachman 及Eli Wallach演得很入神。而不少人覺得這是這齣電影中最感人的片段。

這就叫共走人生路,相濡以沫是否就是這樣的詮釋?

有時我相信戲如人生的,現實生活中確有這樣的老夫老妻。只是我看到所謂的大馬國寶梁靜茹在黃昏海灘下浪漫出嫁,我沒有憧憬,我只覺得作秀味道太濃,這是失真的婚禮──這是童話故事的浪漫愛情,典型的俗氣。

當然《New York I Love you》的這片段也是創作劇本,也是一場秀,但我寧愿去憧憬這種細水長流的情感。然而怎樣才會夕陽無限好呢?我想,這才最可貴。


ps:有興趣看這片段嗎?http://www.youtube.com/watch?v=7qIDlz2RoPU

聽.話

小時候,媽媽說你「真聽話」時,其實是指你乖。我的母親常掛在嘴邊的是:聽教聽話,她認為這就是一個好孩子的素質。

然而,所謂的「聽話」,其實是扈從、聽從指令的意思──重點是照著說話者的話去做事,而不是真正地去聽。

上學時,我們去上課,其實也是在聽課。聽老師在授課,一般華校生學生只是在桌位上聽與抄寫,而沒有真正地參與上課,例如在聆聽後提問。

長大後,我們才發覺自己欠缺了聆聽的能力。



許多人都說過,在英文裡聽是分成兩個字眼,「Hear」與「listen」。

「Hear」是聽聲音,就是聽聞,物理上而言,那只是聽力──聽的能力,聽力有高有低,或強或弱,又或是聲音的強與大。但「Listen」,則應是聆聽,真正地聆聽內容,那是聆聽的深與淺。所以,聽聞是形式上的,但聆聽則是實質上的。

當記者進行採訪工作時,可培育聆聽技能。聽政客說話,誰在妖言惑眾、巧言令色,你需要兼聽,而不是偏聽,因為兼聽則明 ,偏聽則暗。

與人做專訪時,則需要投入地聆聽,過程中才能提出問答交鋒,否則對話起不了共鳴,淪為只是聽寫採訪,受訪者也自談沒趣。

但最被動的,就是記者會上那種我自說自答,或是法庭上法官給判詞時,又或是國會上的辯論時等,因為那時你只是記錄員,當然過程中你需要聆聽,抓清楚內容與意思,才能寫稿出來。

不過我喜歡在專訪時,聆聽一個人在說著自己的故事,又或許聆聽一個人在分享著他的感受,那情況就像你演繹著不同的生命一樣。

在專訪時,採訪對象才是主角,你是一個聆聽者。你若遇上一個真誠的受訪者,見證著他們的真情流露,又或是不經意吐出醍醐灌頂的道理,事後會甘香滿頰的。



真的遇過很多人,不知道怎樣去聆聽。我時而發覺自己在非工作的時間,非工作的場合上,都會碰著採訪對象一樣,原因是:只有我聽我問,對方只會自說自的。

一般上以為女生會較小鳥依人或柔順,然而我碰過真的太多不會閉嘴、不懂得適時閉嘴的女生,不懂得怎樣聆聽的人實在太多了。

最惡劣與矛盾的是,在職業上最需要聆聽技能,例如傳媒、銷售人員(等),偏偏他們最欠缺的就是聆聽技巧。因為他們以為只有靠一張嘴就能過活。

我遇過一名女性,表面上是一個健談的談話對象,但實際上只要一展開話題,就只有她在嗡嗡作響般地在談論著自己的事情──例如我遇到塞車、我喜歡這東西云云,即使你有機會搭上一兩句話,她之後會重述自己的經歷,而又將你丟棄在一旁。同時,這人也不理會對談者是否在忙著事情,或是不便說話,總之她過于能言善道,能將一件事情分很多段落補充重點──就成為嘮叨了。 

但工作上的接觸,其實是需要這些小話題來調劑生活,當耳邊風是無礙的,但有幾次大家一起吃飯,最後的場面變成她主講的論壇,其他人就默不作聲。那次過後我就拒絕與她再共餐,我不想吃太多她的口水。

但我覺得她真的可悲呢。當過十年的記者,相對下我可算是晚輩,但她讓我見識到什麼是專業──專業的口水機器,沒有情感,沒有敏銳度,只有自我。這種人太過于滿足在自我的狀態裡。

後來,我漸漸發覺她在吸收別人談話的能力已退化了,像活在深水裡的魚是用不著眼睛的,連理解能力也鈍化了,當別人對她提出詢問時,她只能含糊其辭地帶過,或支支吾吾。

有一次我慎重其事地給著意見,或許是忠言逆耳,她說,我明白…我明白。其實我看到她根本沒有將我的話裝進耳裡。

因為她都是訴說者,她都是作答者,當情況掉轉起來,她需作聆聽者時,或是提出批判時,她整個人明顯地是神思癱瘓了。而當她需要當起聆聽者時,她也不知道如何做反應,所以只能演戲般、造作般地說「我明白」來打發窘境。

其實最慘重的後果是,她不知道她欠缺聆聽,以致重創了其人際關係。

當然,對于自我的人而言,其實還需要人際嗎?

另外還有一些人,可以在一邊與你說話時,不論是聊天或是商談公事,可以一邊看手機或是上網,又或者是裝模作樣地在聽。但之後搭話則是漫不經心。

又或是咄咄逼人強力猛取,氣勢凌人只求扳倒對方,又或是只有說服而沒有溝通,都是非常惹人厭的過程。

有時扮演太多聆聽者的角色,可以看到蒼生的眾生相,除了陌生的採訪對象,其實連身邊的親友太多人不懂得聆聽,對于我來說,有時看到一個滔滔不絕的相識者在我面前,其實他們陌生人也無異,因為大家都沒有交流。

聆聽,才是溝通與交流的核心。但不能只是用耳朵去聽,而是用心去聽。



我是相當畏懼與不懂得聆聽的人說話,工作上需要聆聽太多,採訪是要聆聽來理解,工作指令則是要聆聽後而服從,但連閒餘時間相聚時,也要聆聽某某方一個獨秀,最沒有自我的反而是自己了。

我也有試過被搾取了一個小時,靜靜地聽一個人在說話,無他,對方是比我高權的人。對方是以高姿態來發言,其實是一種弄權表現。因為我比你高級,你就得聽我的,即使我說的是廢話。

我想起中學時那位很著名的校長陳xx,他喜歡在週會時長篇大論致詞,又或者在上課時突如其來地拿著擴音器全校都在聽他說話,但都是空洞的訓話。

要別人聆聽你在說話,而沒有交流與傳達,其實是權力的表現,因為其中一方喪失了話語權,訴說的一方則是集權者。

「你聽我說」是搶白,「你明白嗎?」是質疑你聆聽的理解能力,偏偏這類似的話是我常遇到的對白。或許我過于好欺負?

又或者更多時候,許多人是不會用「你聽我說」這樣的開場白來切斷你的話頭,而是直接到劈出一句話來打斷,然後自說自的,有時我只能無助地,凝視著對方,第一是納罕他的無禮,第二則是消化他的廢話。

無論如何,我覺得耳朵接收聲音,但用心可來聆聽到有智慧的談話,而不是去接收廢話;去鑑賞美妙的聲樂,而不是被倒灌噪音。

對于我這種聽力弱的人,請你別浪費我的能量去說廢話或爛笑話,我不懂得欣賞,我只覺得你在不仁地揮霍著我僅存的資本而已。

重溫舊夢:Scala

在曼谷,你要多華麗就有多華麗的電影院,例如Siam Paragon,又或者是多炫目與時尚的電影院,例如MBK裡的戲院,這些戲院的裝潢的華美,是在馬來西亞無法找得到的獨樹一幟。即使是吉隆坡谷中城或是Pavillion的戲院,也及不上曼谷電影院的設計與當中包含的人文因素。

然而,在曼谷市中心Siam Paragon對面較低矮,櫛比鱗次的店舖所組成的Siam Square中,卻有一間電影院矗立了近半世紀──銀都(SCALA)戲院。



在曼谷要找銀都戲院,其實讓我歷經了一股邂逅的驚艷。那時我知道只有該戲院在播映《New York I Love You》此戲, 但就是不知道銀都在哪兒,我也沒有去特意上網查詢,連其外觀等我都不知悉,我出發前猜想,這戲院應坐落在商場裡,該是不難找。

然而,在曼谷市中心的各首要商場中皆遍尋不獲,我快要放棄時,在一個炎熱的傍晚時,我搭著BTS時有些茫無目的地,在車廂快抵達到國家體育館站時,竟然給我盯到了這間戲院。

原來,銀都就躲在一堆建築物當中,其中最顯眼的是,戲院外的告示牌是以白底磚塊、紅字拼貼的寫著上映電影方式來告示我:銀都就在這裡。

就是這一瞥,我下站後馬上奔去尋找芳蹤。



見到銀都時真的有一種踏破鐵鞋無覓處之感,原來近在眼前,卻天天擦身而過。而眼前這幢建築物僅從外表看來,竟然意外地是如此地懷舊,時光像驀然凝結在眼前,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外表設計裝潢──這彷如只是在畫報或電影畫面中才見到的建築物,如此地真實地存在著。

當然,當你想想電影工業從舊時,走過錄影帶、MTV、無線電視,又遇上盜版猖獗、網路萬能、電影不景氣,以及標榜豪華的大型影城紛紛成立等內憂外患,你就覺得有這樣的一幢電影院豎立著時,就覺得感動了,因為這像時光的標本。



這電影院是1967年設立,一進門口時可看見偌大的大廳。要拾級而上,才能進入電影院的核心,大銀幕的聲光幻影,就在二樓編織上映著。

小時看戲時,我記得那些電影院仍有這樣寬敞的大廳,電影捧場者買了票後就會聚集著,但當天黃昏來到銀都時,是一片冷清。有些像電影院邁入黃昏的況味。

可是抬頭望時,那天花板上的牆飾與雕塑,就讓人有富麗堂皇之感,而兩根圓拱形狀柱頭撐開整個大堂,甚具氣派。

大堂中央垂吊著一盞塔狀的水晶燈,晶瑩剔透的燈泡,是夢幻的投影。站在二樓時,而你會覺得像在蒼穹下俯視蒼生。


上了二樓,就是售票處了,我急急地移步前去,當時只有我一個觀眾。

更意外的是,售賣處不是電腦作業的!兩位售票員只是用一張A3型,編印著戲院席位的紙,就劃了座位、在一疊沉甸甸的票簿上,撕了一張票給我。

太久沒有見過如此的售票作業方式,應該說,現今不再有如此的售票形式──人手、劃位子,只差不像舊時是用蠟筆來劃位。

戲票是100泰銖(10令吉),連戲票的設計都是保留著舊設計──你可以看到票根的花邊框紋。

我興奮地拿著票,就像參觀博物館般四處遊覽了,因為距離開映時間還有約兩小時。我抬頭望一望二樓浮雕壁畫,該是有關佛教故事的吧,在一座電影院可以瀰漫著這樣的宗教、文化藝術氣息,真叫人驚歎。


後來上映時間到了,整座戲院只有一間播映廳,未進去前,得在另一個大廳等候。抬頭也是一圈又一圈的設計,只是昏黃下顯得有些迷離。

接著,我就看到一個身穿黃色西裝的電影院中年員工,站在門口撕票根,而進到戲院裡頭,另有一人是負責拿電筒照明引路,帶往去位席上。

跟著那人一步一步地往下沉,走在往下陡的梯階時,我真的像墜入時光墜道般,突然回想起以前在巴生與母親一起看戲時,就這樣跟著這些手電筒的一線光走著走著,投入電影世界。然而,很久很久沒有與母親一起看戲了,現在都是伶仃一人…

整座播映廳該有900個以體育館設計席位,由高至低,非常寬大,而且是紅絨皮的軟椅墊,全場的氛圍是非常地高貴華美,而坐在席上時,椅背還可以調節拉低,非常貼心的設計──這是10令吉的戲票而已啊,這是何等的值得?

你沒有想過一間復古戲院,內在是如此地時尚與先進,全場戲院的聲播技術是Dolby環繞設計,這是傳統與時髦兼備。如果看大製作該是不錯。不過,我看的是《New York I love You》,則是溫婉的小品(當然多個小故事都是大師級導演執導),沒有什麼大場面。

只是太久沒有看到如此寬大的銀幕,我一邊看電影,內心是澎湃地激動著,導致我也分心了。

這戲是一部不錯的電影,但那時全場只有我在內的5名觀眾吧我想。前端有一個洋人,該是與我一樣,是一個旅客。我們都是這樣,在逾一小時的時光內,一起讓心情隨著劇情起伏。




散場後,我步去廁所,發覺連廁所的裝潢也是以昏黃為主。

從二樓走下一樓,我看見2012的海報。只是無緣在這間電影院觀賞了。因為我即將離去。



在暮色中回望,我覺得來這間電影院看戲,是對一套好電影的敬禮。看戲的意義不只是一種悠閒活動而已,而是真正地體會與感悟,尊重電影。而我,重拾了許多快要遺忘的舊情懷,才發覺已消逝的如此可貴。

半夜場:Phenonmenon


我不知道我是否真正地看過這齣戲,但肯定地在影評中、在
畫報上是接觸過這齣戲。John Travolta主演的《Phenomenon》,1996年的作品。

然而印象中當年少年的我,覺得此戲的電影海報只以John Travolta作賣點而儼如個人秀,所以沒有看。我對John Travolta一直停留在他飾演《Grease 》的形象,總覺得他那對眼睛過于世故狡黠,矯揉造作,所以就沒有多大的興趣。

然而在十多年後人到中年的這樣的一個深夜,一個人在客廳的電視機前看著「半夜場」,卻喚起另一種感覺。

我錯過了開場,按著遙控器轉至畫面時,已是說John所飾演的角色George,因見到一道白光而突如其來地成為擁有超能力的天才。可是最終他是因為腦生癌才突然間異變,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在病床上對著他喜歡的一個女人Lace說話,他問起她,醫生是否有透露他還有多久的壽命。

George: Now, uh... he didn't say how long.
Lace: Days, or weeks... they don't, they don't know.

George: I'm so sorry, Lace. I know how you hate surprises.
Lace : I tried so hard not to love you.

George: How'd you make out?
Lace : Terrible.

George: Hey, would you, uh, love me the rest of my life?

Lace: No. I'm gonna love you for the rest of mine.

最後兩句對白是言簡意骸,如果Lace 是答「Yes」的話,那麼她只是在他仍活命時候愛他,但電影的對白巧妙地說成是她自己的一生一世,就顯得很永恆了。

只是我們沒有想過,在立下山盟海誓時往往是兩個人一起立,但真正守諾到最後就分成「你」與「我」了;在這個速食年代、因太多選擇而被寵壞的時代,是否還有天長地久?我們是否能大膽地用「我的餘生」來承諾什麼?

就是因為變化太多,太快,一切顯得無常,我們才覺得許多東西稍縱即逝,這兩句對白巧妙地分成「你」與「我」,顯得珍貴──因為不論對方在哪裡,始終不變的,是自己。

另外讓人感到心醉的一幕是Lace為George剃鬍子、剪頭髮的一幕,場面溫馨,千般柔情皆在不言中,畫面是播著Crazy Love當配樂,十分動聽。當然,這也與恰好近來剛剛下載了Michael Buble翻唱的最新版本有關──只是那麼地巧合,沒想到此曲是電影配樂。

最後是George跑到Lace的家中,等待著死神降臨,他與Lace的兩個孩子共處時,用蘋果來比喻生死與遺愛的意義─如果任由蘋果丟在地上,也只是會腐爛而已,但吃下一口蘋果,那麼蘋果就成為他們生命的一部份。

在生命不同的階段看這樣的電影,確實有不同的感悟──原來都在變化了,變得會欣賞與改觀一套原有的認知與價值觀。

反之,如果
在年少時觀看這電影,恐怕不會體會那麼深吧,而充作視一般的電影而已。

懷念也是一種逃避

為什麼近來會一直想起一些舊事?不是人是否蒼老或年輕的問題,而是當面對現實情況時,有時沉陷在舊時記憶裡可以內視,是另一種不自覺的逃避面對的方式。

但有一句話是這樣說,年輕應該是創造記憶的時候,年老時才是咀嚼記憶。

然而現在我就咀嚼著記憶了。


其實我是如此地消沉,我一直都在想如何可以找到推動我,讓我覺得可對生活滿溢熱情的人。很多時候人是難以燃起內心的激勵,都是藉著外在的力量來驅策著自己。

有時找不到,就得自己去找一些事物去推動著自己。

在大學時最後一個學期,我們都是靠寫大學論文來過日子。寫論文是一個最好的訓練紀律過程,因為課不必多上,閒空時間多了不是用來蹓躂,而是需按著時間進程去完成論文──從資料搜尋,到整理,當中最難熬的是去消化那些學術文字,然後摻融自己的見解下去。

寫論文是一種治學態度的體現,但總是一個人去寫,去找資料。我記得那時我們各自定下研究範圍後,題目還未真正地敲定;還好已找到了指導教授。

找指導教授也是講求機緣的,那時我戰戰兢兢地,不知這位教授是否過于苛刻,又或是指導素質是否優秀,我在猜想著,但也毫無頭緒,然則就是跟定了這位教授。

那時與我一起跟從這教授的還有一個馬來女同學,我現在真的是忘了她的名字。她是一個長得蠻清秀,眼睛烏溜溜的少女,待人十分誠懇有禮。她給我最大的印象是:勤奮、有禮。至少她是勤于詢問問題,特別是我那位教授當時身兼行政工作──她是學院的副院長,還得要授課,我們都是抓著她空檔時機去會見她商談論文題裁。

那時我總是會見到這位馬來同學,時而都有聊起天來。我也忘了我們是否真正地一起上過課,因為在大三最後一年時,各自選修的科目都不同了,而且班上實在太多同學,特別是友族同學,你不看清楚,是無法辨識她們的模樣的。

那時我覺得這女孩不大像我所遇見的其他馬來同學,至少我看得出她有一份誠意是想做好畢業論文的。

無論如何,各自還是忙著各自的論文籌備工作了。



那時我另有一位女同學,碧鐸,相等于另一個很好的夥伴。我們兩人選修的科目是大致一樣,因為當時在華人同學中,只有我與她兩人,選擇了最冷門的科目組合──即社會人文、家庭、消費者經濟管理源流下揀幾科一起修,其他華裔同學都選修消費者經濟管理,他們都認為這是日後出來職場後最能學以致用的東西,因為工商管理永遠都是流行。

至于家庭、社會這種學術性科目,市場價值不高,大伙兒就紛紛棄選了,而我與碧鐸一樣,都認為應該各行涉獵一些,所以就一起選修這兩個科系下的學科。

所以那時基本上我們的上課時間是一樣,除了我有去語文學院修幾堂中文科與泰語科以外,其他時間都碰面。

因此在空檔時間,在做論文的時候,我們就相約到圖書館去找資料。後來博大的圖書館給我們翻轉了,已擠不出更多的資源,加上寫論文的規則是若要引述其他論文著作,不能援引超過6年(或是5年?我也忘了)的論文,因為學術論述會很快被推翻,若援引舊論述是沒有價值的。

(這與新聞時態一樣,時效性都是一直在更變,我們不能停留下來去迎接新聞變化)

所以,那時我們就去國民大學、馬來亞大學去找論文。而那時都沒有交通工具,我們則一起搭公共交通去,去國大還得要轉乘慢吞吞的電動火車;去馬大則要轉兩趟巴士進隆市。

去到這些圖書館內,我們就分頭行事,在各自的一隅盡量地翻尋論文,然後還是復印下來;接著還要趕時間回去大學,特別是交通問題。

有一次在國民大學的圖書館餓得不得了,人生地不熟,不想外出用餐後揮霍了找資料的時間,所以就忍著饑餓在圖書館裡「啃文字」。但苦笑的時候,至少有一個熟悉的對望臉孔來互相打氣一番,而碧鐸就是那張臉孔。

碧鐸是一個非常勤快的女孩,可以將手頭上的功夫辦得井井有條,上課時抄講義可將筆記抄寫得如同印製,我就常向她借筆記。

她的字體是非常工整俐落,沒有連接,筆筆斷絕,筆劃深刻明瞭,而且她只使用Red Leaf牌子的黑色圓珠筆,不容其他雜色,也少用其他牌子。一如她的處事一樣,她就像她的筆記本一樣清晰、狷介、耿直。

有時,我們又有一起討論各自寫論文的進程,議論著一些觀點等,而我在一大堆英文論文中讀到晦澀難明的字句時,也不斷向她請教,她真的是一本活字典。

其實在操作層面上,碧鐸是靈巧而機敏的能手,她的嫻熟往往讓我望塵莫及,然而她也多方面讓我擷取靈感去做事。

最重要的是,她是那種絞上鍊條後就自動轉動的型,如Energiser電池的上練白兔一樣;每次去圖書館找論文,她會主動提出──我們都有共同的理念,就是要寫好論文。

所以在她的身旁,我是絲毫不敢偷懶的,當我懶得不想去上課時,她則是風雨不改。後來,我即使是下著雨,也撐著雨傘去上課,還學會了在雨中撐傘騎腳車的本事。

(當然現在這幅骨頭了,我沒膽量去做這種雜技了)

在論文快寫完時,我還將論文的最關鍵的一頁,Executive Summary交給她過目,皆因她是英校生出身,英文一級棒;而我全整本論文都是用馬來文書寫;但寫到這頁總結時,則必定要以英文下筆;我毫無自信;就讓她執紅筆來批。

後來我回想起來,其實她對我的影響是潛伏性而且是巨大的,因為她的步伐太快,走得太遠,我每次都是氣喘喘地跟著她,才不會感覺到被拋在後頭。

但究其實,其實她是一個非常積極的競爭對手。這是我當時未能察覺的,因為我們做的論文題目雖是攸關家庭的,但題裁完全迥異。我不知道她是否也當我是一個競爭對手呢?但我們都是互相搭配地去過著那一個學期。

到最後我們都寫完論文了,在論文科都一起拿A,我們的目標都達成了。畢業典禮前,我們的人文生態學院舉行了應屆畢業歡聚會,也順道頒發最佳論文獎。那時我們都特地從家鄉趕來學院前出席這儀式,印象中她還攜帶了其男友一起出席呢,可見是何等的隆重其事。

當院方宣佈我獲得「最佳論文獎」時,我有些意外,因為那時我認為碧鐸與另一位同學的論文,理應是寫得比我好(當然,那時他倆的論文都是用英文去書寫,那時我的英文功力淺,有些是讀不明白的)

當時,碧鐸有向我道賀恭喜,但不知怎的,有意無意地,我感應到她的一絲失落──當然,她是那麼用心地付出過。

但其實我覺得,那獎項的背後,其實很大的成份是碧鐸在背後的推動。

當然至今我未對她說過這些話,只是說到底我真的應該感謝她。



那後來,我那位馬來女同學怎樣了?她寫論文寫到半途時,突然放棄了。教授找不到她,原因好像是談戀愛了,所以無心寫了。我一直覺得這真是很可惜的事情。

而碧鐸呢?她去了新加坡繼續深造唸心理學,拿到了一個碩士學位。我去新加坡時看著她端出來給我看她的碩士修課時的筆記,我還記得我那時奇怪地問她:咦,怎麼你的字體變成連字了?你的字不都是直板板,一顆顆的嗎?

她說,她寫字寫得快時就是這樣子。我才發覺原來她寫起連字起來也真漂亮,至少比起我的連字足以閱讀多了。

到後來,碧鐸現在當了一個超級媽媽,成為全職的家庭主婦照顧孩子,至少,她的生命有了新頁張。

而我呢,我還是停留在當年的學術資格上,一成不變的反而是我了,(因為我現在還是寫著英文連字)



所以,現在碧鐸成為我記憶中咀嚼的對象。但想起那段瘋狂寫論文的時刻,身邊有一個如同鬧鐘般的人物其實是一種很難得的機緣,至少會感覺到不是一個人在跑,不是一個人在勞動。

而當兩個人以上一起運作時,總會產生出物理上的比較──快慢、輕重、高低等等,這不是好與不好的問題,而是可以有一個參照值。

那是給自己的參照值,給自己的一種力量。我們不能否認外在力量的影響,有時會像燭光一樣,突然間照明了原是黑暗的一切。

但是現在為什麼我一直感覺到乏味的人生困繞著,特別是在花去大部份時間的工作上?而且,為什麼所遇到的境況彷如無以為繼的蒼白與虛無?

剛才看到電視一個中國真人秀比賽,是甄選設計師的「魔法天裁」。其中一位參賽者說來參賽,無非是「與高手過招,招招式式都是巨大的快感」。

而不必光說參賽,其實任何境遇裡,你總希望從他人身上學習或得到啟發,別先說求勝負的心態,但至少你會讓自己充盈一些。能懂得取長補短,這是自然界的物理運作。

但現在呢?像在死海裡浮著,懸吊著,你只是茫然地浮著

我有嘗試改變週遭的環境,但那其實是不務實的作法,別人可以說「你不是我,我也不用為你而改變」,又或者用種種非常荒謬的籍口來諉過,更糟糕的是,什麼也不做,你最好當我透明(但有工作來時你就替我扛的那種)

我唯有依循著自己的軌跡在運作著,然而,有時會赫然覺得環境四週並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

是的,你在打鍵盤時打稿時聽到別人打手機聊天聲、你在改稿重組句子時聽到別人撕開零食袋子的喀拉聲、你在閱讀新聞來源時聽到別人話人長短的閒聊、你在抖擻著精神沖新聞截稿時間會聽到別人歎息聲、你在看馬新社新聞時聽到的別人正在翻小說頁張的聲音、你在積極追問任務的完成時只會聽見支吾以對或推諉塞責的回聲

在這麼強烈對比的情況下,我現在真的是懷念著碧鐸。

我也不想再做別人的鬧鐘了。我只有改變自己了






字典

抱著小男嬰,原來是那麼地輕巧,我有些意外,這小寶貝非常依順地靠著我,我伸出拇指給他,他就牢牢地攥著,嬰孩的肌膚是多麼地緊緻滑嫩,我有一種異樣感覺,而他的小指頭攥住後,就亢奮地如同找到新玩具,一邊揚著他的小手。

所以,我也揮著我的手。

舊同學燕說,「他就是這樣,喜歡抓別人的拇指抓得緊緊的。」

她一臉滿足地凝視著兒子。而她的兒子是一個非常愛笑的小傢伙,無邪地,在自己的世界怡然自得。

我看著很多年沒有見面的燕,她已成了三子之母,她的髮型與樣貌與大學時並沒有什麼兩樣,然後她的身份已變了,還散發著一種非常慈祥的光暈似的。

我想每個母親在凝望著自己的孩子時,在眉宇間的竊喜與知足,總會有那種光暈。

我都是在面子書看著這些舊朋友將點點滴滴框成一楨楨的相片,相片中看小嬰孩會覺得長得很高,然而真正抱起來時,才發覺小孩子原來那樣地靈巧與輕盈。

我們久別相聚後,燕叫她的女兒對我道別,「快與uncle說拜拜。」

我還是升級成了uncle,但我還是大孩子呢,我心想,雖然我有些逼于無奈地不想承認生理年齡上我是屬于叔叔了。



我離開燕的家後逕自去購物中心用餐,獨自一人坐在小販中心裡,突然想起每年在年杪或是年首時,總會約見許多舊同學敘舊,大家都已有自家的工作、家庭與生活,而我們彼此目前共同擁有的,只是一些舊記憶。

而這些記憶,都可以用雙位數來計算做單位,但已經好好地打包起來,放在心裡的一隅。

但這當中我們是否有改變了什麼?當然有很多──每個人走過的生活軌跡不同,接觸層面與歷經過的人與事也各不一樣了。

但有時遇回很多舊同學,會發覺即使他們怎樣地改變了,他們還是保持著當初我認識時,那一個最初始的形象。



然後我就跑去大眾書局裡看書,看到一本折扣價錢的英漢字典,心動不已──只是64令吉。那是我使用慣的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我早就想購買了。

去年到書展時,我還特地查詢是否有這本字典,然而一無所獲。我以為書展會有折扣價呢,但原來是一本也沒有。

難道字典被淘汰了?

所以見到這本最新版本的英漢字典,就十分沖動地抓在懷裡。我還翻開裡面細讀余光中寫的序文,還發現裡頭有許多更鮮明的編排,收字也更廣泛了。

但現在還有多少人使用字典?碰上不理解的字,就上網谷歌一下,網上還有不少的線上字典,一切都是電子化、數碼化,但這些都成為虛擬的東西,若沒有線路,若沒有電子器材(電腦或手機),網絡都是虛擬的。

那比不上緊緊地擁著一本字典如此踏實。

我再看看那本字典,想起我辦公室的那一本舊版牛津英漢高階雙解詞典──已七零八落地掉頁、零零散散地,還有幾頁已不知所蹤,我以前還會用透明膠紙「縫合」起來,然而裝釘線都已霉爛時,即使要黏貼已無從下手,因為整本字典已快解體。

但這本字典真的陪伴我走過很久的歲月了,從小學時開始,到中學…再到大學時望著欲哭無淚的英語教義時,這字典都是最忠實的夥伴,更重要的是,它給了我很大的能量。

然後,這本字典又輾轉地到了踏入職場。

我曾將它擺放在大學宿舍,還有在十年來存放在兩間報館裡──倒帶一算,原來我當新聞從業員已十年了。那麼說,這本字典至少有20年歷史。

但現在它開始「腐化」了,我還試過有一些詞語遍尋不獲,就是因為那幾頁遺失了。當然,還有許多詞語都無法查詢了,因為這麼久以來英語語境與互聯網等興起,已是天翻地覆地改變,舊字典已是過時了。

一本殘缺不全、脫節過時的字典是否還是一個忠實夥伴?況且現在查生字如此地方便,字典是否仍是學習的必需品?

但我還是想要更新字典,我總覺得閱讀時發現生字,去查字典可細讀一詞多義的種種詮釋,然後再嵌入去解讀那生字的語境,才找出一個合適的詮釋,這是一種很細致的推敲過程,也是一種教人興奮的探索。

所以,欲購買一本新字典的念頭,才在我腦海裡揮之不散。



但是身邊許多朋友都說,不需要再購買字典了,字典需印刷出來,不環保,上網查即行了,而字典內容又易過時,過時後置放又礙位,為什麼還需要購買呢?

我在書局捧著那本新字典時,心裡一直在盤算著──是否要購買?花逾60令吉買一本字典,不能與你長相廝守,但至少比一件60令吉襯衫用得耐久,而它可以給到你一種開拓的能量。

再想想,平時若一家人出外用餐時,一頓飯可能又是60令吉上下了,但一頓晚後只是一時滿足了胃口,消化後只給你一段時間的力量;但字典買回來後放著,要用時永遠用得著。

只是字典是會貶值的工具,幾十年後它依然殘舊地存在著,但只將那個時代的精華凝固結晶起來,日後就不適用了。

然而,我們是無法一直擁有一本又一本與時並進的字典,這更不務實與浪費。字典不是時尚品,對文字應要有尊崇敬禮的心,特別是編撰者都是名家,難道每年都買字典來追新,過後又棄舊?

人與人之間的友情,是否會像一本字典那樣,經得起曠日持遠的考驗?當然,友情不是被視作為工具,只是其時效性與字典一樣會失效,字典會改變,人也會變質。

所以,擁有一本字典,與擁有朋友一樣,一個朋友今日可能啟發、影響著你,但下一刻就覺得其重要性好像是不大如前了。



最後,我還是放下了那本新字典,我一直在斟酌著是否值得,是否有這樣的必要,但理智似乎戰勝了──因為近年來的學習進度緩慢了,我真的沒甚查字典了,即使翻閱英文報時碰著晦澀難明的生字時,我也慵懶地拒絕去查明。

又或許是,我的英文讀物都是英文報而已?而英文報的用詞都是以淺白易懂見稱,不需用到字典不意味著英語就精進了,那充其量是說自己的英語水平只維持在相同的狀態。

但我還是想起我那本舊字典了,為什麼這麼多年來還是使用著?

我倏忽想起我的父親,這是他買給我們姐弟學習的字典。那好像是近年來他僅存給我的實質物品,其餘的都剩下追憶而已。

我接著又想起今日那小男嬰握著我的拇指的感覺了,那是一種陌生但又有充電的感覺。只是想著當年我是否有如此抓過我父親的手指呢?

然而,現在我只是翻閱著他留給我們的字典,直至分崩離析。只是沒有天荒地老

10點11點10點



10.00pm

踏出報館的那一刻,才恍然下了一場雨,雨已歇了,夜涼如水。

幾時下的一場雨?我沒察覺。我不喜歡下雨天那種寒冷,因為報館的冷氣冷得刺骨,會讓人轉瞬間就饑餓,但在電腦前狂咽食物後卻發覺肚赫然漲起來,消化不及的狼吞虎咽,像眼前的稿件。

在報館只能很植物性地存活著。植物性是那種見不到的動態,幽幽寧靜的背後,其實心頭裡是驚濤駭浪,當然也是一點一滴地在成長著,只是不為人所見;所以每天只是靜靜地進行著光合作用,很可笑的是我們是見不到陽光的。

所以我才會選擇在下午時寧愿走遠一些的路去吃午餐,至少那是我午間可接觸到陽光的機會,不然在踏出報館時,已是晚上、甚至距深夜很近了。


11.00pm

剛吃完晚餐,這是第幾頓在近深夜的晚餐?而這是否可說是一頓晚餐?抑或是一頓宵夜?

晚餐或宵夜,都是一個名詞,但也是我現有的生活的代名詞──不健康。母親剛剛開門見到我下班回來後就怪叫:「你在做什麼鬼工哦?」

都是一份工(只是不知道是否是鬼工)

我不知道當一個人遲下班時會否被視為盡責,因為我曾被一名上司在手機短訊中斥責,指我在正式的下班時間後,人卻不在報館審稿,是不負責任。人在現場才能說負責任嗎?但許多人在崗位上沒做事情(比如上facebook、吃零食、談手機、上聊天室、發白日夢等「秘撈私事」),這也是叫負責?

(所以不是有那句老話,人在其位不在其事嗎?)

問責不是叫你當法官又當檢控官般去審問,問責應是自己心裡捫心自問,你是否盡了本份去做你的份內事?

那什麼是份內事與本份?不知道許多人是否記得,還是懵懂不知,或是後知後覺,更壞的是故作不知。

當一個長輩忘了自己的本份,而故作天真來推諉責任時,那更是一種不負責任。別告訴我你當了多少年的老行家,如果你有這番上下的資歷,那麼請出手俐落伶俐些,因為你的資歷為你創造了有利的條件為後輩指點江山,而不是比手劃腳,造福蒼生,那麼你別只是希冀人家會仰望你。

因為仰望的角度,不是永恆不墜的。


10.00am

又駕著汽車去上班了,循環的生活型態與節奏,駕著近十年的小型車子在馬路上奔馳。

回到外婆家時許多親戚問我,為什麼你還不換車?(沒錢,我答)為什麼你沒錢?(因為我要省錢,我答。)

然後我的親戚說,你要換車就找我。

我問為什麼時,才想起他是做二手車生意,所以他順理成章地說,「因為我要收購你的舊車。」

所以我知道為什麼有人會關心你的車,人總是很現實地想到方便自己的好處,當然更多人會粗淺地會藉著一輛車來關心你的身份與地位是否相符。

我不相信一個人駕什麼車子能反映出他是怎樣一個的人。這是物質表現,也是一種錢財、生活價值觀表達的價值觀,但不是一個人的品德價值觀的表現。

因為駕著一輛馬賽地的人士,可能只是一個受聘的司機。即使你真的是一輛名車的車主,你只是在操練著一幅精緻機械的操作員,同時不是只有你才會操作這幅機械。

所以,駕著一輛幾百萬的名貴房車,不能等同于你就是一個名貴的人。

其實汽車就像一個人的名銜與地位,你是被車子包裝著,而你是去操弄著這名銜,你有這名銜就應該做更好的事情,就如你有一輛好車就應該在不危脅他人的時候風馳電騁。

但擁有一輛名車,不代表著你就是名符其實的華貴與高尚。

因為,你充其量只是一個operator。但你是否真正地在崗位上operate?

我駕著的還是小車,當然我的汽車能力跑得不快。然而一年前我試過從布城駕車回到首都市中心報館,只花了半小時。我訝于當時的速度與好運,但我並不是橫沖直撞在飛馳,我只是專心地想著用最有效率的方法來到達目的地。

或許比起幾年前,我已少了那一份靈銳了,但是即使到現在,我還是可以接受被人超車,反正人人都欺負小車子就霎那移過來卡位佔位。

只是我的理念是,你要超車我ok,但請你駕得比我快,讓我跟不上,讓我追逐你,你別在超車後卻擋在我前面慢條斯理,面對這樣的烏龜車,能做的只能超越與趕前。

當然還有一些與你平行的烏龜車,不只慢,還會醉醺醺地左晃右擺迷失方向,當你不知道自己的方向要做什麼時,當你聽到別人的車鳴時,就別惱羞成怒而盲目反吼,這種車鳴只是讓你驚醒一番,而不是要趕你到絕路,因為你不知道自己的不負責任已干預到別人的生命,畢竟你應該對你的生命與人生負責任──大家都是走在同一條路上,或許日後不是朝向同一個目的地,但當大家在軌道上運行著時,你別希冀別人與你一樣慢騰騰。

沒勁

前幾天看了2002年一齣非常低俗的chick flick,由Cameron Diaz主演《The Sweetest Thing》,電影裡有一幕對白是Cameron看到新娘子就說:"You look beautiful", 新娘就答"yeah, I do,thank you.",然後對白又重覆。兩人還是作回同樣的表情,很無厘頭的場景,然後就要靠這樣沒有韌勁的情節來博取觀眾一笑。



或許這是美國人講話詞窮的一種表現,當然這只是這齣戲白痴風格的表現,不是美國人都是詞窮的。



然而這種情況也會發生在我身上,然而我是被牽著走。

例如我剛被問:「你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我說:「我不知道啊!」


「你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我就是不知道啊。」我覺得很不對勁,為何對方問兩次同樣的問題,浪費口水, 所以我加多一句答案:「為什麼我會知道?」



但是我又得到對方相同的反應,「咦,怎麼你不知道?」



這時我懷疑對方不知是否是在質疑著我假裝不知道,(因為有些人質疑主義者),又或者是對方是慣性地這樣以提問來作為自己的反應,而且是重覆兩三遍。這就是呢喃了,呢喃是不需要回應的



以提問作答案,這是自然反應,還是不經思辯的表現?



這種對白確實是很無趣。我後來說,「因為我沒上班,所以我不知道這件事吧!」



我終于講出了這個答案,未知是否對方是否就是要聽這個答案。



我突然想起我應該這樣回答:「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不知道。你明白嗎??」(後半句是對方的口頭禪)



東瀛足跡

(這是半年前的日本行腳掠影,登在FACEBOOK好久了,如今再用來轉載,再加補一些資料。時間飛快地過去,原來耗著耗著就這樣將日本變成了回憶。)


走路也是一種藝術。在日本多個地區走走停停,我不時俯視自己的步履,看著地面。然後就發覺在日本不同的地區,連水道蓋板也充滿巧思!而且每個水道蓋板都繪上該地區的特色, 真是街頭驚艷。

拍相時我穿著的球鞋陪我浪跡天涯,然而在上個月時已遭人爆鏡失竊,鞋子也變成很無常。不過,在日本各城市街頭地面上的水道蓋板則是很永恆了。


妙的是這些水道蓋板或是地面鋪磚,全都巧妙地嵌入這地區的歷史背景,一目了然地用圖片說著故事。





地點:長崎市,日本


怎樣善用空間,怎樣傳達訊息,其實這是大眾傳媒的精華。然而我們看到日本人會在地面上的磚塊,善用著那方寸空間將最其強項展項出來。(你以為像大馬,只會將旅遊部長與首相的相片放得老大製成海報四處張貼?)

所以走在長崎士時,低頭找著水道蓋時,並沒甚特別發現,但卻讓我發掘到靠近長崎JR站的行人天橋的磚鋪地面,鋪上一個設計圖,圖中的四眼橋也是長崎的旅遊景點之一。

可惜我沒有去到這座四眼橋去觀禮。



地點:倉敷(Kurashiki)日本

倉敷坐擁日本第一家西洋美術館—大倉美術館,除了有美感的氛圍,最醉人之處是貫穿中心區域的倉敷川,說是川,其實是小溪,但兩旁種了88株楊柳,全場散發出一種淡淡幽幽的步行情懷,原來整個場景是保存著百年前的情懷。

所以連水道蓋,也畫上了楊柳,婀娜而優雅。






地點:姬路,日本

姬路城是一座位於日本兵庫縣姬路市的城堡。由於其白色的外牆,也被稱為白鷺城,白鷺就是整個城市的精神,所以其水道蓋以飛揚的白鷺作主角。

當然,過後去到白鷺城看見那白盈盈的城堡時,那是另一個鬼斧神工的傑作。




地點:日本神戶市

這水道蓋將神戶的異國情調與現代化特色都以四格畫呈現出來了──碼頭、街燈、城堡,讓遊人來通過行色匆匆中去認識這座城市,日本人的匠心,我不得不佩服。





地點:日本神戶市

當然,你也可以感受到神戶的歡樂洋溢氣氛。






地點:日本神戶市

神戶是作為日本的代表性的貿易港口而發展起來的國際化大都市。所以這水道蓋就以大城市的面貌,倒影在地面。





地點:日本神戶市

神戶給我的感覺是一個時尚的城市,還有一種精練的氣質形象,望著地面這塊水道蓋時,我聯想到浪漫。

但其實神戶的地勢陡坡處處,山巒起伏的地勢像一個波浪城市,我無法忘記那晚抵步時在神戶的陡峭街道上迷路了近一小時找那間青年宿舍。所以看著這張水道蓋板時,那種蜿蜒與起伏的地勢,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地點:日本神戶市,靠近異人館(舊大使館區)一帶

這是豎在路邊的防撞欄(我猜),一排列開,趨前一看,原來是刻畫著神戶的異國風情的建築物。的確,這是一座洋溢著傳統歷史和異國情調的古老城市。







地點:日本奈良市

●奈良是非常小的地方,但有獨特的格調,全因有8個世界遺產、街道設形同八世紀的中國。但走在奈良時可感受到古都特有的優雅步調,而其水道蓋板是簡約風采。








地點:白川鄉,日本飛驒地區

這水道蓋板將白川鄉的合掌型屋頂的特色刻繪上來,白川鄉整體看起來就像童話世界一樣,除了仰頭感受著那奇幻的景色,低頭一看,原來呈「人」字形的屋頂也在腳下。
難得來到白川鄉,詎料那時大雨滂沱,我全身打著寒顫在風雨中看著淒迷的合掌型屋舍,相當地迷幻。







地點,日本歧阜縣,飛驒高山市

●這不是水道蓋,而是嵌在地面上的指示標牌。走在高山街區的磚鋪地面時可以看到這指標牌,典雅而別致。



青青子矜

近來回想起許多中學時發生的事情,反照著我現在的處事態度,三歲定八十,這句話是沒有錯的,或許更小的時候已決定了我如今的個性,但那也是太遙遠的事情了。

前陣子家人撿到我一本不知何時何日寥寥寫過幾頁而丟棄了的日記本,還好里面沒有寫些什麼頑皮的東西,不過家人卻複述那些內容給我聽,因為我在日記本裡寫著因為我的成績考到不好,所以很不開心,並要勉勵自己以後要更努力等云云。

聽起來真是肉麻與讓人發笑。我呵呵地笑著,想著當年的自己寫這樣的日記可真是白痴。我想那是小學生的日記習題吧。

但我的姐姐說,她沒有想過我在那麼小的時候就有那種心態。她說,「我完全沒有,功課對我來說不是什麼。」

到底要找怎樣的心態──求好心?攀比心?得失心?競爭態度?上進心?或許都是,詞義的褒貶或中立性都是一個字來形容而已,但我確實有那種一不做二不做的勁,然而這不完全是正面,有時則會讓自己內耗。

預備班的幾件事情讓我烙印很深,就像農場裡的牛隻被打了一個火印,現在回想其實不算是痛苦,但有了疤痕。

小學六年級時只欠一科才考到全科A,所以我無法升級中一而唸預備班,心底裡有一絲絲的失望。不過我想還好我沒有直升中一,因為預備班的中學生涯對我而言簡直是災難。

由華文教育轉入馬來文媒介的教育,我的過渡期花了很久,那時我還記得有一個科目叫做ABM,若無記錯全名該是Amalan Bahasa Melayu,我還記得這科目的內容雜得讓我昏頭轉向,學算術,又學染布,那些新名詞讓我無適所從,我還記得每次讀課本時都翻查字典,不知怎地我還記得當時學染布時有一個字眼叫「Mencelup」,我對這詞有說不上來的感覺,因為我覺得那發音醜怪極了。

我的馬來文與英文是奇差無比,媒介語遽然的轉變是拖垮了學習進程,或許在小學時我真的鮮少閱讀馬來文或英文的圖書,導致完全跟不上步伐。

因此,我的成績直挫,而在上中一時,以成績排名來分班制的學校,讓我安排到中一C班,而原本我是就讀預備班第二班。

那時在預備班年終假期時,我念茲在茲地想著為什麼我會跌班,傷心的我還寫了一篇科幻小說來為自己解困,那時我希望有小叮噹的時間門讓我考好成績,那麼我就不用跌班,不用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重新適應。

因為在預備班的同學大多數都保持在B班,更多學生是升上A班。而那時我在預備班已結交了幾個好友,加上1A與1B班的課室是在校園另一端的新校舍,而C班以下的課室則安置在舊校舍,換言之,我覺得自己像是被遺棄的孤島,而要重新生活。

現在回想起那種傷心,其實全為階級觀念下的羞恥心作怪,因為A班與B班另置教室,那種區隔化就像是另一個priviledge club,而唸C班以下的班級(我的學校每個年級有12班,當時而言是首都的大型國中)全分隔在另一塊。

所以,悔不當初自己不夠努力,自己沒有用心唸好書而被「丟棄」在C班,讓我憤憤不平。



我的二姐說,她對中學歲月完全都不記得了。或許她是選擇性遺忘,但我卻記得一些小細節,包括哪個同學是同坐等。

唸到1C班當然讓我認識到更多的同學了,那時班上來了幾個插班生,包括1個小六直升中一的女生、另兩個從其他學校轉校而來的男生與女生。

中一時還是很快樂地渡過,然而我卻暗中進行著一個小小的秘密,當時我知道功課上的對手是誰,即是兩位插班生,我在每次派發成績單時,總會注意著她們的各科目考卷分數,然後記下來,我還制成一個圖表,將我們的成績一一列出來作對比。這是知己知彼,但也讓我知道自己在體育、繪畫或音樂這些科目是完全被扳倒。

其實是很感謝這兩名女生,她們的出現雖然成為我的假想敵,可是至少她們成為鞭策我自己的對象。但我愚昧地有意無意將她們視為我的「絆腳石」而起了一些仇視心,因為我的目的是要在班上拿到第一名。而若不是她們插班來唸的話,我就是1C班的第一名了。

可是,唸完中一後,我只是拿第三名,而那兩個女生則分別獲第一與第二名。但那時我也認命了,因為我的各科成績總分數遠遠地被拋離,我那時羨慕著她們,終于認命天資是那麼地關鍵,儘管那時我已盡了努力去考好成績。

不過,升上中二時,我們三人分配到升級到A班了。我覺得一切畸形的競爭都值得了。因為,我終于擠進了A班,我覺得我回流到「精英階級」。其實現在回想,若沒有競爭對手,即使我考獲全班第一名,積分也無法考入A班。



升上A班,又是另一種優勢。那時中二A班與B班是唸早上班,2C班以下是唸下午班。所以中二又似中一般被切割了,我不知道同年級的學生是否感受到這種被區隔、分化階級的意識,但那時我一直有一種錯覺,唸早上班可由較資深、教學經驗較豐富的教師來教學,因為我們的學校中三以上的學生都是早上班,教師會「兼職」教導低年級如中二的學生,那麼教學素質會比較好。

當然,現在回想起來,這是迷思也是誤區。我現在才發覺我的中學是如此地鼓吹分裂與成績歧視

不過那時我喜歡唸早上班,因為我一直覺得唸早上班下課後有更多的時間,而不是如同唸下午班似的回到家已天黑。

可是不見高山不顯平地,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因為在這三年的A班生涯,讓我覺得自己更不如人,我的成績除了中文以外,整體成績排名是墊底,幾乎是敬陪末座。

在A班裡只有競爭沒有人情,還有許多趨炎附勢之徒。或許那時我是那麼地anti social,我有許多想法,但不知道如何表達出來,脾氣不是很好,在班上沒有多少個好朋友,我只知道不少人只會這邊廂向我借作文簿來看,轉頭我跑去討教數學時,他們嗤之以鼻。因為每個人都是競爭者,這是物競天擇的江湖。

那年我們的數學老師是一個剛畢業師訓的男教師。他知道我的數學成績特別弱,有一次督學來到班上來評核其教學表現時,督學就坐在課室後座,靜靜地看著他怎樣教課。而我察覺到數學老師教起課來時有些不同,特別地細緻,反襯出更加不自然。

那時我就有不祥預告。果然,當數學老師將一題kordinat(coordination)的習題畫在黑板上時,我看著習題發愣了,因為我不明白。

然後,老師就點出我的名字來,叫我上前在黑板上解答習題。我當時就窘急了,因為我知道我一定給錯答案。我不會得到嘉許,我只是會自取其辱。

但老師命令就是權威。我在「淫威」之下,就寫下了一個答案,當然,我答錯了。

數學老師讓我站在全班同學面前,然後曉以大義式地,非常有耐心地「教導」我怎樣找出正確的答案。我無法回到座位上,然後我瞄向後座的督學,發覺他很專注地看著數學老師如何講解。

換言之,數學老師在我面前「演戲」,我成為一個道具。

道具是沒有生命與沒有思想的工具,我就這樣被物化,但這老師沒有顧及我的感受──在全班同學面前「罰站」式地揚出你的弱點,這是歧視,這也形同羞辱。在A班裡。連老師也會利用學生來做戲,這是什麼世界?

這件事讓我歷歷在目,以致我至今對該些虛偽與演戲者特別痛恨,特別是我也要成為演戲道具之一。每個人都有一個利用價值時,那與貨沒有分別。

而這位數學老師,現在我還記得他的名字。而我的數學成績依然考到很差。



但這是精英班,我沒甚本錢與他人拚斗。或許是除了作文與寫大楷以外。但接下來幾年,我在敬陪末座的情況下,還是一直讀A班到中四,包括中三時出乎意料地也是欠一科就考獲全A。

中四時我當校刊主編與幾個學會的要職,那時搞學會是多麼地興奮,至少不必一直坐在課室上課,而可以趁機開溜。

可是那時還是選錯了理科班,在考畢中三時我連物理、化學與生物是什麼也搞不清。可是有人說,成績好的學生要讀理科,而且中四起要轉文科,意味著我需要與低班同學一起唸書,心底裡那種精英主義又在我腦袋裡作祟,我又唸起了4A班。

當然,4A班又有另一種待遇。每年的4A班學校指定是校刊編委,這是多年另一項怪異的學校傳統;因為中三與中五生都要考政府考試,中四就是蜜月年。而校方皆認為,A班學生是最行,所以編校刊就交由A班學生去處理。

我對校刊持有一種熱愛,我覺得能編一本學校的年度校刊是一件非常榮譽的事情,所以,那時即使我對理科班有所忌憚,但為了校刊,我卻是如此地不顧一切。

後來更意外的是,我獲選為校刊主編,我還需要安排編委去處理不同的編務,儘管那時覺得何德何能,特別是我並非班上的特優生,但換了另一個主編身份,就有了指揮官的感覺。

我們的學校也指定每年的4A學生,需要參加校際的英語集體詩歌朗誦比賽,全班同學需進行密集訓練,以說故事的方式將一首詩七情上臉地演繹出來,我覺得那也是另一個很錯誤的學校傳統,因為他們認為A班學生英文最好,但事實上要挑學生來演繹詩歌,應該找些發音準確,音質不錯、儀表堂堂的學生。

可是我那時連那首詩說些什麼,全都不明白。我的發音更是破爛

當然,那一次的朗誦比賽我們全班都沒入圍,在英校生面前,都輸了一個馬鼻。

中四年終時,我的成績更差了,連普通數學考到紅字,高級數學更別提了。那時我才發覺身邊的同學,特別是男同學,個個脫胎換骨似地都變成了計算機器,我不明白為什麼要計算一粒球撞擊另一粒球的速度與沖力的用意,也不明白身邊的人為何連化學元素表也背得滾瓜爛熟。

我知道我選理科是一入豪門深似海,因為那是無法回頭了。即使我還是去補習學院補習,但是仍然無法開竅。

到了中五時學校另有一套編班制,不再以成績分配,反之是以大混雜的方式將所有的學生都融入一班教學。打破了這樣的傳統,有利也有弊,但那時我們全都集中火力在應考決定前程的大馬教育文憑了。

我在那時遇到一批肯于助教的同學,我每天做高數習題不明白時,大家就一起研究,而其中一人的高級數學竟然可以考獲滿分,的確是神奇。在那時我的高數掌握能力才真正地躍升,而我後來細查之下,才發覺過往我的高數考試成績大扣分,全因在推衍方程式時,竟會將數字寫錯。

這種粗心與疏忽讓我心痛不已,因為就是我沒有細細地在作完習題後重新檢查、核對就就交卷,所以才有一大堆失分。但事實上不是我不明白習題,只是作答時不專心、完事不細心。

(所以現在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記者寫稿會錯字連篇?那些錯別字離譜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全因交稿前沒細心校對)



現在回想起來,讀中學時的苦與樂點滴在心頭,而中學時期碰撞到青春期,還是讓人回味。除了知識是填鴨式地倒灌與強餵給我們以外,只是讀書時的際遇,全都塑造與磨鍊著我們的個性、思想與人格。當初上學的動機很簡單,只是要交功課,考好成績,贏得嘉許,那是非常直線的思維,但也是包含著一種純粹、單純的動機,因為目標就只是考到好成績。

但人生的目標實在是太多了,在不同的階段有不同的目標。

但最可惜的是,我錯過了真正享受學習的樂趣,因為上學的目的不只是考試,而是學習。考試只是一種參考,分數只是一個標籤。或許那時如果我更加放寬自己,不執著于分數的高低與個人成績的比較,我或許會更快活,至少會到現在也會有不偏執的快活。

在A班上學,其實就像推入了火爐裡燒鋼,然後還得忍受打錘要打出一口薄刃,但成了利劍又怎樣?是傷人還是自保?後來我聽一些朋友提起獨中的求學生涯,一些比起國中生更為扭曲與顛覆,這種對學生的破壞性,要到了一個世代在成長後才能領悟到,那麼我們只能怪整個大環境與教育制度了。

然而現在不再上考場,沒有競爭的同學,沒有人為你打分數了,成績單就是每年有人問你「換車了嗎?」等之類的物質評估,現在的職場生活確是讓人易于怠懶,是否有假想敵,也沒有人管你了。而人生的目標又更多,更複雜了,不再是當時在學校的那種純粹考獲好成績高分數就足夠了。

而在學校裡可以有精英,可以有個人主義,但現在在職場裡是一個團隊在工作,即使有人鶴立雞群,你也不過是隻雞,而不是鳳凰。所以別人的事情管不著了,只能管好自己不再受到他人影響與侵蝕。

現在有時在檢視自己時,會問「你到底做了什麼?」,才發覺原來最大的敵人是自己,悚然心驚。年齡與健康已在為你打折扣分,而你再也沒有享有青春的折扣了。



PS:

我剛對一個人講了一句比較重語氣的話:「你要自暴自棄,也不要給別人看到。」若有冒犯之處,就別見怪。

只是同檯吃飯,各自修行。

另外將文章獻起閱讀此文的中學朋友,才發覺現在好懷念大家。

永遠在後悔的工作

剛讀到張孝全的訪談,他說,「張复健大哥跟我說過,拍戲的人,不管是演員、導演、燈光師,都是一個永遠在後悔的工作。」

「當你完成一部戲回頭看,總覺得可以再更好,可是那是不可能,只要當下盡了你的全力就好了。」

「永遠在後悔的工作」這句話讓我感到很震撼。

因為這就是我每晚放工回來後的感受,悵然若失的心情,一下子找到詞句包裹起來了。

每晚回到家都是患得患失,在驅車回家時想著,其實新聞可以怎樣怎樣組稿、如何拈詞行文會更佳,那個英文詞其實可以這樣翻譯…可是,都錯過了當下。又或許突然想起沒有譯到某一篇新聞…

而新聞,都是明日的歷史。

連自己也忘了一個月前的頭條是什麼,現在的新聞的壽命比一夕露水更短命。當下做得不夠好,就錯過了那個時機,過時的代價不是分文不值,最淒慘的是被遺忘。

新聞都被遺忘,怎樣做好新聞,這種心血其實也不會有人體恤吧。

這陣子我一直在想怎樣抽身新聞,特別是政治新聞。在回家後讓腦袋放空,但發覺像被吐出來的口香糖一樣怎樣撇也扔不開。那天馬華的1015中委會議後,我的心情沉重,很多話要說,但又不想再去想,但千絲萬縷的思緒已糾結在一起。

所以我開了youtube來看一些來自全球的爆笑商業廣告,讓自己放鬆下來。原來youtube有這樣的調劑作用。

但今天馬華的新事態發展又讓人覺得,這也是一場鬧劇,發噱效果不亞于那些商業廣告。

在facebook看到很多非報界朋友都很快活地過活著,我知道他們平時鮮少看報紙,即使我的家人也是如此,大家看到我時總會問新聞──「到底是怎樣怎樣的?」類似的話。

其實這情況真的很怪異,照理做報紙的就像一個郵差一樣,你只負責傳達資訊,等于送信出去就是完成了工作。現在身邊的人問起我新聞時,就等于叫一個郵差替他們將送來的信件順便拆開來唸給他們聽,而且還有富有感情地宣讀。

看來我這些朋友等也很無憂,少看一些政府與政治新聞,是否真的開心些?

為什麼當年我會擠入普通組做這些污染腦袋的新聞?陰差陽錯還是冥冥注定,也摸不清了。但這種念頭時時會讓我後悔著。以前知道的東西不多,就是那樣的單純而什麼都無所謂,現在知道的東西越多似乎擔心與畏懼的事情也更多。

我以前也是一個寫小說與寫散文的,當時拿起筆來是風花雪月虛擬場景,當然也是為賦新詞強說愁,但至少像是用一張畫紙繪描景畫圖起來,那是一種創造。可是現在的工作像是像死人化妝,粉飾醜象與掩飾傷口,每天歷經審稿的過程後,不是為了紀念,而是為了遺忘,但埋葬的是真相。

所以這是永遠都在後悔的工作。

(但希望不會是永遠)

學中文.學英文

每天面對的除了含混其詞的新聞報導,最煩憂的還有破爛的英文翻譯。更甚的是,甭說有同事使懶動用谷歌翻譯器翻譯英文而一塌糊塗,有時連讀一些中文稿件讀得一頭霧水──到底是怎樣造句的呢?怎麼造成如此不通順、用詞不準的中文出來?到底這些稿件的下筆人要表達什麼?又或者為什麼有些人會一直會打出錯別字?

中文報的記者中文也不好,我們可以埋怨什麼?這情況等于我們看到一個健身教練在教你何健身時,自己卻是一個挺著大肚腩的胖子。這就是所謂的「專業」,只是沒有做到本份。

所以只能埋怨自己。

如果對中文報的記者的中文要求不高,那麼我們還需要怎麼樣的標準才讓人覺得滿意?或許你可以說,當今的教育水平每況愈下來做籍口解釋一個人的寫作能力低下,但一個人在下筆是否運轉自如,行文是否如流水,用詞是否信手拈來,這些基本功夫其實就是一個人平日時閱讀水平的反照。

我不知道,或許現在太多人喜愛facebook的遊戲、在facebook的留言堂裡盡寫些支離破碎的詞句後,閱讀已變成一項苦差。

所以,在沒有閱讀習慣下要一個記者行文流水、舞文弄墨,這是奢侈的要求。

多麼地諷刺。



我常會想起幾年前那段教私人補習的歲月。我在一連兩年裡分別調教了2名中三學生,主要是讓她們修中文來應付初中評估考試。這兩個女生是學姐學妹的關係,在那兩年裡讓我驀然沉浸在中學時那種扭曲的學堂歲月,因為上課只為了應考,上學只為了學分。

而我的身份是一個補習老師。我的功能就是要確保她們在PMR考試中華文科拿A。我也是促成這功利主義教育政策的一份子。然而,那時我才領略到「學然後知不足,教然後知困」的道理。

這兩個女生的家庭背景雷同,從小是華小畢業,中學時上了全英文背景的教會學校,在家裡是說英文。A女生的父母都是華校生,而且還是我中學的校友,但家長沒對女兒說中文。

A女生的功課相當不錯,我想現在她已經準備考大學了。當年她的全部科目都是A優等,偏偏中文在小學六年級後似是遺忘了,而其話事權極大的母親則堅持女兒要考中文,理由是「中國崛起,日後中文吃香」之類的理據。

我在接觸A女生時對她的中文口音好奇得不得了,幾乎是需要「鑑賞」她如何說中文,因為她的華語就像那種初學中文的外國人,歪音走調,荒唐得像一個笑話。她將許多中文發音都遺忘了,而且說起華語來是帶著英文腔的,到最後整個句子只有5%是中文,就是零零碎碎地夾帶著幾個淺白的中文字。

還好她還懂得書寫漢字,但如同鬼畫符一樣。我拿她的確沒有辦法,在教導語法時說到什麼是語素時,需要全盤用英文來解釋。寫書法時又得準備一些紅描本給她,就看著她畫圖畫一樣地上色,寫作文時我更是像讀英文一樣看她狗屁不通地寫出來。

我想到當年預備班的我很喜歡朱自清,13歲的我讀著朱自清作品時讀得津津有味,為了讓A女生有一些文學的洗禮,我拿出了朱自清的「荷塘月色」給她唸,讓她理解。讀了幾遍她才幾近辛苦唸完出來,然後她反問我:「Why does this fellow uses whole paragraph to describe a leaf?」

朱自清在該文章開頭的幾段是形容那些荷葉亭亭嬝娜地立在荷塘,那是文章的精華啊!可是她這樣反問我時,我啼笑皆非。心裡面想說,文學就是用一些簡單的東西複雜化與抽象化。奇怪的是她有唸英文文學,還寫文章來分析莎士比亞作品,為什麼「荷塘月色」卻消化不了?

後來A女生非常死硬派,我吩咐的功課都紋風不動。我幾乎放棄了──為什麼還要考華文科呢?你不尊重華文,也不必浪費我的間與精力!

但經不起A女生的母親對我再三說項,我才繼續為她上課,然後聽著她對我述說著她班上的趣事,又或是她拿起她父親新買的SAMSUNG手機對我詳解著那些功能。

那時我看著當時還未算流行的滑推式的手機。她是屬于幸福的一代吧──擁有合理的物質生活,這些都是她父母給予她的禮遇,然而我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父母能給予孩子最好的一切,又不與孩子分享自己的中文背景與學識呢?難道這兩人以自己的中文學術背景為恥?

但他們又不覺得中文是垃圾,反而要女兒去應考中文科目,就是為了日後可以用中文去認識另一個世界或與人溝通,又或是更美妙地想用中文來行商。

中文的實用價值只是文憑上的一個A,還是一套精深文化的窗口?

但後來A女生還是順利拿到中文A等,然後她就介紹了其學妹給我當學生,就是B女生。那也是第二年的事情了。



B女生家庭的英文背景更是濃厚,全家都是說英文,家長也不諳一句中文,即使是廣東話等,就是名符其實的香蕉人。我很奇怪怎麼會有一個如此獨立的世界,除非你不去華人小食中心點菜,不去華人檔口購物,你好像不是在馬來西亞社會生活的外星人。

我一直都是與B女生的母親洽談,是一個厲害角色,當然也是一個非常會計算的母親。讓女兒考中文不是為了不忘本,而是為日後籌謀,以免學會英文丟了中文。

B女生在中學的全英環境,讓她的舌頭都磨去了華文腔,我想這與整體環境有關,她們在如此的一個環境之下不能顯露出絲毫華文腔調,否則就無法與同儕同邊站,無法產生精英感。那種同儕壓力讓她們很快速地剿滅殺絕6年的中文根基了。

然而相對之下B女生的中文發音會比A女生好得多,至少還像模像樣。

只是她們母女倆一對談時,就是那種洋人樣。

有一次其母親在我的面前詢問起B女生的華文科目考試成績時,B女生直言考得不好。其母親不直言「WHY」,反之是如此問:「Did you do the post-mortem?」

我有些訝異她會用上post-mortem這字眼,這是一個非常嚴肅與正規的字眼。那時母女倆的對話形同公事交流般說著語體文,特別是一聽到post mortem這字時,我覺得非常冷峻、工技化──要的只是成效、與檢討結果,像是解決一項技術性難題一樣,這種套式問話是扁平、機械化的,沒有人情味。

至少我的母親不會如此詢問我的功課,即使我考得差,她應該會問「為什麼會考到這成績?」那是親切的口語,何必如此正統莊重?

B女生對其母的問題有些不知所措,她畢竟是個孩子,也搞不清post mortem的意思,再反問其母親到底她在說什麼?到後來我臨時解釋她才恍然大悟。

然而從一個如此深奧的字眼運用,可以反映出這位母親的parenting skill並不是如此高深,運用如此精深的字眼,形同對孩子苛刻地責問。而你即使是動用英文與孩子溝通,不意味著孩子的語文能力就會如同你一樣地優秀,這只會適得其反打擊孩子的自信心。

想深一層,我不知道這母親是否都是以這樣的有教化的語言來與子女溝通,英文容易塑造出階級分差,而香蕉人往往有一種焦慮──因為無法掌握中文,而英文又不是其族裔語言時,就會以故作複雜、充大頭的矯揉造作英文,裝腔作態地撐出優越感,遮掩自己內心因無法兼擅中文的空虛與自卑感(新加坡人就有這種通病)。

而語文最基本的功能是溝通,淺白易懂就行了,中文也是如此。難道我們要人人都像翁詩傑一樣咬文嚼字般地說中文或操英文?

但是那時我聽著這對母女的對話時,我就看到那種階級之分。母與女也可以如此嚴肅的對話,日後的距離還得了?



B女生的中文成績也是普普通通。經過了「荷塘月色」的教訓後,此次我詢問B女生,到底她喜歡什麼樣的中文讀物,那麼我可以偏其好來激發她學好中文。

怎料她拿出一本本已英化的日本漫畫給我看,她熟練地翻開特定的頁數,然後問我裡面的一些漢字:「到底這些字是什麼意思?」

我問她:「這就是你學華文的興趣?」

她點點頭。

原來她有興趣學好中文的推動力,就是為了閱讀日本漫畫的漢字,我不懂日文,可是那些出現在漫畫格子的漢字,其實是書中漫畫人物的動作語助詞,因寫在對話框內而沒有翻譯成英文。我對她說,那些漢字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是虛詞,也是象聲詞。

那時她是多麼地失落。因為她以為這些日本漫畫人物的漢字是有意思,別有意義的。

我與她一樣失落──一個學生要考華文不是為了學習華文,對華文字有興趣也不是因為漢字,而是日本漢字。

我看到的她,即使是學習中文是沒有意義的。

後來,B女生的華文科目也考到A。

我那時就很懷疑大馬PMR的華文科水平有多高。不是我吹得自己很神可以調教出華文科A的學生,而是以她們的水平,根本是不值得拿A。

至少與當年的我的中文水平相比起來,我覺得這種A變得無價值了。



現在我常讀著這些不少英譯中、巫譯中的新聞稿,又或是以中文寫的稿件時,就會想起我這A、B女生。我回到過去那兩年的歲月一樣,每天都有新的挫折感自體內爆炸攻頂。

連中文報的記者也不做好本份去搞好本份、學好語文,其實我當年又何必如此堅持我那兩個學生考好華文科目呢?我的功能也不過是讓她們如愿所償地考到A,不必讓華文科拉低整體考試成績。而這些記者每天寫稿也不過是為了交差,以為向主任交差而不是向真相交差。

我也在想,如果當年我沒有機會學習中文,我會是怎樣的一種個性?我是否又會像現在的我那時,偶然間會覺得自己的英文技不如人而自卑片刻?然而若我是華人又不諳中文,我是否又有一種遺憾?

但另一個更長遠性的問題是,到底我們要用怎麼樣的語言來與自己的孩子溝通?到底家長以怎樣的心態來培育孩子的語文學習?──為了功利、實用,還是為了學習不同的語文背後所承載的文化與學識?

家長對孩子的語文學習選擇,就造就了我這種「兼職」的非專業補習老師,或是目前當紅的速學外語語言班。而這是一種惡性循環。

剛讀完陳雲的《中文解讀》,裡頭有一篇文的一句話說,「學外語,是開耳目,廣見聞而已,不要把英文吹得那麼神,以為識英文就發達。」

英文確不是那麼神,但我想回到最核心,還是搞好多項有優勢的語文,那也足夠了。(當然我不奢望會當另一個翁詩傑)

我成了破鏡爆竊受害者

如果你與我一樣將車子停放在報館對面的那個入場3令吉的露天停車場,我希望你不會與我一樣走這樣的霉運。

剛才晚上下班回家取車時,驚覺我的車後鏡碎了一個大洞,玻璃碎粒遍佈車座,原本置放在車座上的背包與球鞋,已消失了。

怎麼會這樣?!

我第一個念頭,糟了,那個伴我走天涯的數碼相機也在那背包裡。

完蛋了。一切就這樣消失了。而那是最貴重的物品,我第一個念頭就是譴責自己為何忘了將相機取出來。

整個背包與球鞋就是我的運動裝備,然而數以百計的裝備也這樣報銷了。我現在共損失千五令吉。最麻煩的是要重新購買那些物品,而且還包括一個我在日本購買,當時該店裡僅存的一個小錢包。

我跑去問那停車場的守護員,那是一個馬來人,他說在下午四時許下雨時,他見到一個戴著帽子、高瘦、「白白」的馬來人手拎著物品倉卒地走過,當時好像也有人看到(但為什麼他不去追)

然後他就看到我的車鏡被砸碎了。

他還說這人已常常在停車場出沒,因為其他客人也向他反映過,而這嫌疑者都是走近每輛車子去觀看。他說他下次一定要捕捉他。

他又說該停車場也發生過爆竊事件,一些人的手提電腦被竊等。

我過後馬上報案。

在警局報案的過程非常折騰,晚上近十時了還掛號排隊,終于輪到我後,前線櫃台的女警員起初態度是冷冷的,我一邊述說著我的遭遇,她當然看似沒甚一回事,然後阻止著我說:「我問你才答。」

我逐一回答那些問題。口供書出來只有幾行文字,精簡,沒有任何情感在裡面,但我是受害者啊!

後來我探問之下,她才慢慢地「解凍」,透露該停車場今日也另有一印裔人士前來報妹,指稱他的車子也被爆竊,損失更是高達幾千令吉。

她詢問著我到底那停車場在哪裡。我述說著,再補一句:很靠近這警局的啊,那邊有很多吃的,你該是有去那兒去吃東西吧!

她說,「我們沒去那些地方的,連SOGO我們也沒去,我們知道這一帶都是黑區。」

所以,你只能只求多福。即使停放車子在有人看守、靠近人潮處又怎樣?

過後她又說要警局的攝影師趕去另一個案子而不在,要我等候他回來。我那時晚餐仍未吃,只有先解決晚餐。但整個人的心情已經姑萎了。沒多久就接到來電,查案官要求我赴往金馬律警區警局再錄口供,也順道拍照…

真正錄完口供後已是凌晨了。

但報了案又怎樣,我的失物還是永遠地失去了。

回到家時母親已在嘮叨:你只能怪你自己。

連那查案官也說,別將書包等放在顯眼之處,現在是開齋節匪徒要求財,一些人試過將孩童的類似手機的玩具遺留在儀表板上,也被破鏡爆竊,因為匪徒誤以為是手機。

我又想起幾年前在澳洲遺失錢包時的事情,再早之前就是在大學時,整輛腳車被偷去了那種徬徨失落。那都是怪罪咎由自取的惡果,如果謹慎罪案就可防範了。

現在只希望破財能消災。

卡蒂卡案的窘境

前天在CNN首次「恰好」看到大刺刺地寫著「馬來西亞」,原來是播放著卡蒂卡鞭刑案,CNN極少播放有關大馬的新聞,除了是大新聞。這新聞甫閃入眼帘時,感覺是「真是丟臉啊,當馬來西亞人。」

當然,類似卡蒂卡的爭議性案件是最適合外國媒體的胃口,而許多國際媒體也同步轉播這樣的新聞。然後我們就聽到首相納吉現在吁求卡蒂卡上訴,言下之意是別冤枉挨鞭。

事態發展到如今如同鬧劇,當事人堅拒上訴,但其他行政長官就在旁嘶喊說「上訴吧!上訴吧!」然後這種慢三拍的作秀動作,為什麼現在才來做呢?

更甚的是,其實在週日(23日)婦女、家庭與社會發展部長莎麗扎在午間時已透過《馬新社》發了一篇文告,要求卡蒂卡入稟法庭檢討其判決,但在晚上10時馬新社另有一段注解寫著:「At the request of Women, Family and Community Development Minister Datuk Seri Shahrizat Abdul Jalil, please retract the news item below」(在莎麗扎的要求下,請撤回以下的新聞)。

其實週日莎麗扎會發出類似的文告,我想該是她閱讀了當天的《新海峽時報》專訪各律法專家的意見聲稱卡蒂卡的扣留令獲冷,是面對三重懲治的處境,以及種種不合法的法律灰色地帶後,才「恍然大悟」一起隨大隊搖旗吶喊。然而,莎麗扎身為一名前律師,也是學法律之人,何故總是跟在人後頭來作牆頭草,而不是一開始時就提出反對或展示一些惻隱之心?反之她是非常投機、作秀地跟在他人後頭。所以我們就看到她在昨日特召記者會附合首相的談話──要求卡蒂卡出面上訴。

莎麗扎是一名婦女部長,而每次碰見女性課題時她總得要出面點評幾句,我倒覺得這不一定要她來作一個「仲裁者」等的角色,似乎所有有關女性的課題只有她一人才能發言。例如卡蒂卡案,其核心是回教法律執行時偏差與模糊地帶,只是恰好當事人是一個女性,爭議性特別大,但卻不一定要一名女性而又是婦女部長才有資格來點評與回應。為什麼其他閣員默不作聲呢,特別是納茲里等管轄法律部長?這一次事件我們又再一次看到婦女部那種「無甚作為」的表現態度。

其實真的很奇怪到底回教法是如何在大馬執行,連內政部長希山慕丁也承認我們沒有專家。那到底是哪些「偽專家」管制著法律?一個鞭刑會因國際媒體報導、國際輿論的壓力而以齋戒月之名來緩沖處理,但這種躲得一時的方法,卻是短視的應對方法。肯定的是,卡蒂卡案件的「可鞭不可鞭」,又一次將巫統的形象改裝處于兩難窘境。一就是要保守主義,硬硬來執行鞭刑;這樣就能與回教黨競爭;另一種就是開明形象,反對鞭刑。

但若從另一方面來說,納吉呼籲卡蒂卡上訴其實也是折衷之道,畢竟三權分立下行政權不能逾越司法權,更何況讓人神經線敏感的「回教法」?但總檢察署一聲令下在最後一分鐘勒令監獄局押後行刑,誰又不能說背後是政治力量在推動?

至于卡蒂卡為何堅持要挨鞭,我想這是一種自我救贖心在作祟。她說過,「I want to talk about how very sad I am [at] that time. How they treat me like as what I did cannot be forgiven.」只是我更關心宗教在這時候如何幫助她來渡過這種罪惡感。

採訪手記:月魄在天終不死?

當年採訪過不少內安法令扣留犯申請人身保護令的法庭案件,敗訴後又翻案,而每次厚甸甸的判詞最終答案是:不準釋放。

因為該法令下的條文。法庭只是履行法令,當事人到最後還是無法恢復自由身。而通常主角,即扣留犯是不會出庭。

到底他們在哪裡?(在甘文丁)

到底為什麼他們被扣?(天曉得的實際理由)

在多年後世事如雲換過,這一連串的疑問直至週四親臨甘文丁扣留營後有了答案。

記得讀過兩句詩:「月魄在天終不死,澗溪赴海料無還」;去年內安法令下3人「莫名其妙」被扣押時,全國驚駭不已,全因是在內安法令下,最終會被送去甘文丁扣留營「受刑」。

山勢無情,流水無主,我們擔心到底這三人是否會「澗溪赴海料無還」?

然而,官方一再重申內安法令不會被廢除,這項先發制人的防範性法令一再在甘文丁扣留營內「演練」,就是要重新打造這些所謂的未來罪犯。

只是我默唸著詩句的上半句:月魄在天終不死。

窺視甘文丁扣留營(8)


●只能清心寡慾,何來親密接見 ?

「雞姦是可恥的行為!請投報任何雞姦行為!」

這是踏入牢房範圍可見到的一張大海報,在一片鐵網下這海報的標語特別矚目。南利澄清,這只是一項提醒,而且在全馬各地都擁有類似的海報。「當然,在這裡沒有發生這種事情。」

然而,沒有私隱,沒有個人空間,一個人在扣留期間是「不自由主」地被削減個人意志。扣留犯家人腦海的中的形象,或是床頭上貼著的家人相片可能是長期禁錮中,萎靡的靈魂內心的倚仗。


扣留犯在改造過程中,只能清心寡慾,「性需要」是不會被處理的個人事務。

隨團參觀的大馬監獄局安全組主任鄧亞榮對《東方日報》說,其實監獄局有打算實行國外已採納的「親密接見」(conjugal visits)方針,即讓扣留犯、囚犯可在私人空間與配偶相處,享受一些私密時光。

「然而,這只是打算,但是這種作法非常爭議性…所以就擱著下來。」

他提到在監獄,該些強姦犯等服刑時是會經過特別安排的輔導程序。

窺視甘文丁扣留營(7):私隱


甘文丁扣留營有重重門鎖,但不會讓你享有私隱,除了在牢房廁所關起門來是一個人的世界,其他的活動都需「坦蕩蕩」。

著名部落客拉惹柏特拉在去年杪被關進甘文丁扣留營時,其妻子前往探望欲擁抱丈夫,反被拉惹柏特拉阻止,因為營方的觀點是「擁抱是不檢的行為」。

不過,只要扣留犯的行為良好,他們可「賺取」獎酬般地換來與家人面對面,不必隔著玻璃窗會面。

這就是探望室的玩味之處,方寸間處處是假設性的「提防」,形同一個放哨站──這裡出沒的任何人都需要先被質疑其動機,需監視、提防。但實際上那是半開放、半私隱的空間。

探望室有分「可觸摸」與「不可觸摸」,可觸摸的探望室是沒有玻璃隔離,被扣留的丈夫可以與妻子牽手一解相思。

而不可觸摸的探望室,就永遠是「在水一方」般地乍遠還近,兩端的家人與扣留者必須隔著一片玻璃,雙方透過電話交談。

探訪者與扣留者見面是沒有私隱可言,因為會有官員在場監視之外,還有閉路電視在攝錄,而且,透過電話交談,談話內容會被錄起。

甘文丁扣留營營長南利說,「家屬允許每週前來見面一次,每次見面時間不得超過45分鐘,除非家屬長途跋涉,而且一、兩個月才見面一次,通常官員會網開一面,允許他們多交談。一般上,扣留營每逢週六及週日才開放探訪時間。」

值得一提的是,探望室全場是鋪上粉紅色的12吋滑面磚塊,那是一般大馬廁所常見的磚牆設計。而家人的座位,是打上洋灰、無法移動的「坐階」,整個格局就是要你「固定」下來,即使是坐姿、與扣留者的距離都會受到限制。若要與扣留犯有更親近的接觸,你只能前傾身子而已。

唯一稍微特別的,可能是探望室配備冷氣,同時如同理髮室般放了幾本雜誌,包括中文雜誌,沖淡了探望室那種「疑神疑鬼」的緊張氛圍。

至于扣留犯在與律師會面時,則安排在會客室裡;但會客室的言行舉止,一樣落于官員在監視範圍內,包括交談錄音。

三言兩語解答甘文丁扣留營的迷思

●問:甘文丁扣留營沒有不見天日、狹小的黑牢嗎?
答:扣留者在最初階段會被關在獨立牢房,禁止接觸其他扣留者。這是改造的首階段。但即使是隔離,也是關鎖在一個偌大的集體寢室裡。只是那是一個人的世界。

如果發生扣留犯違規事件,為了不影響其他扣留犯,也會進行隔離監禁,但那絕對不是黑牢。

●問:是否有發生過扣留犯死亡事件?

答:沒有,但在1970年代有發生過兩宗,死因無法追溯了。

●問:是否有扣留犯罷食?
南利:有,那只是一小段時間。但罷食者只是拒絕進食營方準備的食物,但有喝水,同時還會去買食堂的食物。

●問:是否發生過逃獄事件?
答:沒有。

●問:是否發生過騷亂事件?
答:迄今沒有發生過嚴重、秩序失控的情況。但在2004年時曾有一名扣留犯用滅火器拋向官員;那只是零星個案。

窺視甘文丁扣留營(6)


扣留犯一天的行程相當簡單,清晨6時就得起床,7時早上需走出戶外集會、唱國歌,接著是操步等。全天的活動就是祈禱(特別是回教徒)、用餐、會見輔導員。

然而,在傍晚7時,所有的活動就必須停止,扣留犯的一天就耗盡了,即使夜未央,哪怕是往事總會歸寧的漫漫長夜。

家人、律師、外國大使(若扣留犯是外籍人士)、大馬人權委員會等非政府組織也可探望扣留犯;同時扣留犯時而需要「上課」,包括一些國立大學的政治學教授、宗教司等。

扣留犯其實也可以在收監後的第二階段,即挨過了「隔離監禁」後,可到休息室或圖書館借書。在休息室是有電視機、各語文日報。

扣留犯除了可以每週最多寄送一封信外,也可以透過預付卡撥電話,但也是限制每週一通電話,除非事關重大。